1
景介是在經過三個多小時的午後恢複意識的。
「不會又碰上了吧?」醒來第一時間朦朧閃過腦子的念頭就是這個。
上個禮拜也是失去意識醒來之後就身在一個陌生的場所。在那之前,自己平生未曾嘗過失去意識的滋味,結果現在卻短時間內連續碰上兩次。該不會只要繼續跟鈴鹿一族糾纏不清,就會維持一禮拜一次的頻率不斷失神下去吧?
話雖如此,現在不是想這些繁瑣的雜事的時候。
由於意識清楚、思路也清晰了起來,景介便開始確認環境。
這裡光線昏暗。而且遍布塵埃。
幸運的是,失去意識前所發生的事自己還記得很清楚。當時向巳代展開攻擊,結果卻輕輕鬆鬆就被打暈——景介打從心底覺得自己愚蠢到無藥可救。
景介從自己保住了一命以及如今不是在迷途之家蘇醒的這兩件事來看,判斷自己應該是遭到了俘虜。手臂在這時突然痛了起來。翻開上衣的袖子一看,被巳代刺傷的傷口有完善地纏好了繃帶。既然有獲得治療,對方應該是無意要自己的命。景介也在意起枯葉她們是否平安無事的問題。尤其型羽格外教人擔心。
總之得先確認這是什麼地方,再來做各方面的考量。
景介挺起上半身,四肢好端端地沒有被綁起來。
睜大眼睛定睛注視,四周環境的輪廓在黑暗中浮現了出來。
這房間空間不大,左右兩側有柜子,上頭收納了幾個巧克力盒。
垂靠在牆上的是方框的三腳畫架。白色人影映入眼帘的瞬間令景介嚇了一跳,但仔細一瞧,那是只有頭肩的石膏像。
視野所及的各式道具特徵都十分強烈。
由此推測,不對,這個地方明顯就是——
「……喂。」
就在景介頓悟的瞬間,一把怒火湧上了心頭。
同時湧現的還有不快感。
開什麼玩笑,這真的是太超過了!
會做這種思考的傢伙——就景介所知只有一人。
景介爬了起來,儘管雙腳仍有些不聽使喚他也絲毫不放在心上。口袋裡摸索了一番卻遍尋找不到手機。『賀美良之枝』也是。腰際的皮鞘空空如也。
雖然手無寸鐵難免會有所不安,不過就算有武器在身應該也是毫無用武之地。比起那個問題,現在景介只想把滿腔的怒火化為言語,狠狠地發泄在那個人的身上。
景介走到位在房間角落的門前將它打了開來。
不出所料,這裡是白州高中的美術教室。
除了一張椅子外,其餘的桌椅全都收了起來,窗帘也關得緊緊的。
並且在教室的中心、就在一個禮拜前灰原倒下的那附近——
「哎呀,你起床啦?早安。」
「早安個屁啊,鬧夠了沒……你在打什麼主意?」
一絲不苟的制服打扮。
坐在教室唯一一張椅子上,秋津依紗子面掛著微笑。
2
「好過分喔,劈頭就說我『鬧夠了沒』。我們一個禮拜沒見了耶?」
那個表情和口吻與最後一次見面時一模一樣。
秋津無視景介的敵意,朝他輕輕地揮了揮手。
「不過看你還是老樣子,我就放心了。」
「短短一個禮拜最好有人能說變就變……你則是另當別論。」
雖然景介反唇相譏,但秋津毫不為所動。
「別這麼說,我也是一樣。一點都沒變呀。霧澤同學你也心裡有數吧?」
這也是事實。所以才會看不透她的廬山真面目。
景介又問了一次剛才被忽略的問題。
「你有什麼企圖?」
「果然還是會在意?」
微微將脖子傾向一旁咯咯矯笑的秋津面掛笑容。景介頓時有種好像回到了以前在教室閑聊時的錯覺,渾身感覺不舒服。內心彷彿快要失控了。如果這裡不是學校那倒也就罷了,問題是包括身穿制服在內,所有的一切恐怕都是秋津刻意安排的吧。
景介深鎖眉頭、抿緊嘴唇。
「誒,霧澤同學。」
秋津便從椅子上起身,雙手背在身後將臉湊向前,以窺伺景介的眼眸說道:
「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到底想說什麼啊?
「啊,對了,我忘記你睡著了嘛,對不起啊。」
瞧景介悶不吭聲,秋津洋洋得意地豎起了食指。
「放心,霧澤同學你來到這裡的時間並沒有很久。今天還沒過完喔!」
雖然窗帘關得老緊,但外頭的天色是亮的。太陽也還沒下山。
「所以應該算是勉強趕上吧。」
雖然秋津是看著景介的眼睛在說話,卻絲毫不把景介的感情和意思看在眼裡。
景介對她的態度顯得不耐煩。然而就在無意間——
「能確實完成約定……真的太好了。」
他終於察覺到這傢伙所想表達的意思。
腦袋瞬間沸騰了起來。
「秋津!」
景介並沒有對女生使用暴力的癖好。但他咽不下這口氣。
用力抓住秋津的胸膛後,景介一把將她拉過來,以最兇惡的眼神狠瞪。
「你……你這個人!」
「住手啦,很痛耶。」
「你太過分了!」
「你要揍我嗎?」
景介掄起拳頭的事被秋津挑明指出。靠著僅存的一絲理性,景介打消了念頭。
「……為什麼要俘虜我?」
「當然是為了一起玩呀。我們不是約好了禮拜日要一起玩嗎?」
「你不用跟我裝模作樣了。況且……我不准你再提那件事。」
那是和灰原的約定。
那是為了已不在人世的她所安排的。絕對不是為了什麼秋津。
不准你擅自掉包!不要用你的存在來踐踏我的記憶!
「太可惜啦,那個約定我在昨天就實現了。」
景介一邊奮力將秋津推開表示拒絕,一邊不屑地說道。
秋津往後倒退數步踩了個踉蹌,垂低了頭。
「那樣太狡猾了。照理說,我們約好的是今天吧?而且我沒有參加到呢。無效啦。」秋津就像鬧彆扭般發起脾氣,斜睨了景介一眼。
她的視線里未存有殺意與敵意。看起來真的只是心情不好而已。
這樣的反應反倒令人毛骨悚然。
「……原來灰原同學在你心中份量那麼重呀。甚至還更勝於我?」
「幹嘛糾纏著我不放啊。那麼饑渴想要男人的話,不會去拜託荒木疼你嗎?」
不小心又犯了尖嘴薄舌的老毛病,可是話才一脫口景介便後悔不已。這傢伙說不定真的會對荒木下手。
但結果證明景介只是白擔心一場,秋津的回答相當直接了當。
「才不要呢。我只要霧澤同學。」
——太遺憾了荒木,看樣子秋津她打從心底愛上我了喔。
雖然可以的話我是真的很想把她讓給你啦。景介在心中開了個玩笑來使自己的心情放鬆。
現在恐懼和憤怒參半,如果不想辦法讓自己輕鬆一些,感覺理智會再也把持不住。
話雖如此,就算對她表露出害怕或憤怒,應該也收不到效果。
果然這是應該飽她一頓老拳才對的?想歸這麼想,她好歹也是鈴鹿一族的人。輕舉妄動的下場很可能像之前對巳代一樣被三兩下擊暈。若有任何閃失,搞不好還會被殺掉。
這下沒辦法了,總之也只能先配合對方的話題,再設法盡量探聽狀況。
景介裝模作樣地長長嘆了一口氣後就地坐了下來。
「哎呀,你怎麼了?」
「我放棄了,懶得再掙扎,反正我想逃也逃不了。」
「怎麼那麼說嘛,什麼逃不逃的……」
秋津雖眉頭緊蹙,但旋即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不過我就不跟你計較了。因為我可是一直很期待今天的到來喔。」
秋津蹲下身子讓視線和景介齊高說著。
景介做好了覺悟。
「好啦好啦。我跟你奉陪就是了……話說回來,我的手機跑到哪去了?如果在你手上麻煩還給我吧。我得跟家裡通知一聲我會晚點回去。」
景介故裝開玩笑的口氣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