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prologue

台版 轉自 zbszsr@輕之國度

prologue: She was all(not in one)

少女擁有武器。

她的武器是任何能夠傷害他人之物。舉凡短刀、劍、長槍、弓箭、鐮刀、斧頭、手術刀、針筒、、針、剪刀、藥物、鎚、釘、手槍、機關槍,甚至是炸彈。其中當然也包括眼淚、笑容、憎恨、背叛、憐憫、心血來潮、自我犧牲以及性器官。

可是少女無法使用她的武器。因為少女的存在如此脆弱,同時過於溫柔,無法以自己的手和意志使用武器。雖然不知道她的脆弱和溫柔是否真實——總之少女擁有武器,但是無法使用。

能夠使用少女所擁有武器的人,是一名少年。

少年時而能言善道、時而沉默寡言、時而過分冷酷、時而笨拙到令人莞爾,藉以吸引、搶奪、唆使少女讓他使用其隱藏的武器。少年拿著少女的武器傷害他人,藉此吸引少女,試著獨佔少女的眼淚、笑容、憎恨、背叛、憐憫、心血來潮、自我犧牲以及性器官。

那麼,這個時候的主體到底是誰?

是少年?還是少女?或者算是互助合作?還是說根本沒有主體?

答案是——

在旁人眼中,我們應該是個頗為幸福的家庭吧。

當然,現在想來那或許只是偽裝。或許只是充滿粉飾與欺瞞的扮家家酒吧。但是我、當時的我並不這麼覺得。

爸爸確實很不講理,同時無法理解,動不動就批評我。這讓我相當反感,甚至一度痛恨他的行為。可是——我同時也很看得開,認為這樣的情緒只不過是一種伊底帕斯情結。

媽媽也這麼告訴我。爸爸會那麼做,是因為對你有所期待,所以不要生爸爸的氣。你可以的,因為你是個溫柔的孩子。

我喜歡媽媽。她總是那麼悠哉,沒什麼危機意識。我也知道她悠哉歸悠哉,有些時候卻莫名頑固,一旦生氣就沒有那麼容易消氣。所以當時的我只覺得還是別和爸爸吵架,至少這樣不會惹媽媽生氣。

媽媽說的那些話,不知道是不是真心話。

我想應該是的。媽媽當時確實還是個人。無論是我出生之前發生的事,還是對那個取名為「晶」的小孩有什麼感覺,至少在我面前都不曾表現出來。最重要的,她總是叫我「晶」。

爸爸、媽媽,還有一個小孩。

爸爸是大學教授,媽媽的雙親又正好是在首都圈擁有土地的資產家,而且在我出生前幾年便過世,遺產全由我們家繼承,家境堪稱富裕。

話雖如此,我絕非那種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被寵壞的小孩,但是小孩自然會受到父母在生活方面的餘裕態度影響。因此當時的我,個性溫和又有點悠哉。

繼承媽媽悠哉的部分,而非不知變通。

繼承爸爸聰明的部分,而非隱藏自己本意的秘密主義。

自己這麼說或許有點好笑,不過我覺得自己應該是個遺傳雙親優點的孩子。

但是我的記憶沒有實際體會。

——因為硝子。

以六年前硝子來到這個世界時為界線,我的感情記憶有了欠缺。

之前的記憶變成純粹的紀錄時是什麼狀況,其實我不太記得了。因為突然出現在我的房間、身穿前所未見服飾的女孩佔據我的思緒。在那個決定性的瞬間,日常瞬間瓦解。

就像在那不久之前看過的女孩從天而降的動畫電影一樣。

我要保護這個女孩,我還沒有這種想法便做出決定。我要像電影里的少年主角一樣,遇到任何事情都不氣餒,挺身保護少女,抵抗那些大人。這樣一來她一定會——我當時甚至有這種極為幼稚的想法。

當時的硝子幾乎無法說話,連自己的身體都無法順利活動,更助長我這樣的想法。她生活方面的大小事,除了因為性別不同不方便的事以外,幾乎都是由我照料。

在如此的忙碌之中,我根本無暇顧及自己的欠缺。

維持著硝子到來之前的個性,但以前的記憶卻成了單純的紀錄。理應產生矛盾的狀況,卻因每天的忙碌以及非日常的來臨,使得兩者毫無齟齬地並存。

儘管感情記憶遭到剝奪,我的感情並未消失。每天都讓我感到很新鮮。硝子漸漸能夠起身、能夠說話、我念書給她聽、被她艱深的疑問難倒,終於到了我們的對話不用透過直接連結,能夠口說耳聽。她的成長讓我很高興、很開心,成了讓我最快樂的事。

媽媽也開心得像是多了一個女兒。身為機器的硝子不承認自己有感情,因此她們之間的互動在我看來實在有點莫名,但是媽媽毫不在乎,執意想將硝子培育成一個「女孩」。所以現在的硝子所具備的人類感情,有一半以上可以說是媽媽培育的。

我對爸爸所抱持的心結,也唯有這個時候不存在。簡直像是硝子連同我欠缺的部分一起帶走。無論爸爸對我說任何話、擺出什麼樣的臉色,只要在硝子面前我就不介意。

可是。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沒能察覺。

硝子,從自己所在的「虛軸」,來到這個家的理由。

並非偶然。

硝子會來到這個地方,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有研究猜測觀望論的爸爸存在。

這是超越於時間及次元之上的因果律導致的必然。

同時爸爸也因為發現硝子,確信了一件事。那就是他所提倡的猜測觀望論、原本只是妄想的不定量子,就此變成現實。

更進一步的變化。非日常。

爸爸創造出不應該存在於現實的虛軸(事物)。

那是爸爸——不,是媽媽在內心深處夢寐以求的「世界」。

硝子來到這個世界兩年之後。

爸爸和媽媽失蹤了。

什麼也不知道的我,只知道將原因歸咎於演了一場好戲的那個傢伙,並且憎恨他。

於是我的身上再次產生欠缺。

正確說來,那不應該稱為欠缺。

而是變化。

個性溫和,有點悠哉的我。

繼承自媽媽的悠哉,變成不知變通的頑固。

繼承自爸爸的聰明,變成隱藏自己本意的秘密主義。

原本繼承自雙親的優點,我在那天之後全部捨棄。反而將原本並未繼承的缺點加諸在自己身上。不,是刻意讓潛沉的缺點浮出表面,一心只想以謊言、欺瞞及卑鄙討回世界。

有時候我會這麼想。

不知道哪個才是真正的我。

當時的我的確是刻意改變自己。可是事到如今,已經無法變回從前的自己。我的人格就像是矯正慣用手一樣,一經切換便無法復原,只過了僅僅四年的時間便已經完全固定。

「真正的自己」。我笑罵這個陳腐的字眼無聊,一方面在心裡的某個角落感到有些不安。我的存在,或許就像蠕蝠一樣非鳥非獸,沒有實質、虛無縹緲吧。我領悟了、看開了,一方面卻又對此感到極度煩躁,難以自已。

我不明白。

一直都不明白。

所以每當我不明白、感到迷惘時——我總是看向硝子。看著硝子。

硝子。

她總是,一直都是。

默默帶著笑容,容許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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