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曉得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就算以我的運算能力,也很難找出確切原因。更正確的說法或許是把原因說出口,會讓我遭遇生命危險。
外面正在下雨。這也是理所當然,現在正值六月的梅雨季節,潮濕的空氣讓現場氣氛顯得更加詭譎難測。
這裡是學校的學生會辦公室。
門外隱約傳來午休時間的喧囂,裡面卻寂靜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一名少女癱倒在眼前,趴在桌上一動也不動。
一向俐落有型的柔順細發,此刻毫無生氣地垂落桌面。
「那個……殊子?」
我嘗試呼喚她的名字,沒有任何反應。
「還活著嗎……?」
坐在她對面的主人也開口試探,依然得不到反應。
我們不約而同將視線轉向在場的另一名女學生。
她正站在房間角落,低下頭一言不發。
從這裡看不見她的表情,她的臉隱藏在靜靜垂落的漆黑長發之後。
所以我試著詢問那名黑髮少女:
「舞鶴……蜜……你……」
蜜沒有回應。
沒有人有動作。
不管是趴在桌上的殊子。
目瞪口呆的主人。
還是雙手抱胸靠在牆邊,低頭不語的舞鶴蜜。
時間彷彿遭到凍結。
我開始從備份記憶里搜尋整件事情的源頭。
這件慘劇究竟為何發生?
對了,那是兩天前的事。
主人與我合力解決「敵人」無限迴廊引發的第一起事件之後半個月。
我們暫時結束在非日常中的廝殺,回到日常生活後的六月三日——
那天是梅雨季節里難得的晴天。
我們來到挾間市的某間大眾餐廳。時間正值中午,店內擠滿用餐的人群,我們在店外等了十五分鐘才有空位。
我們共有五人。
我和我的主人城島晶。
主人的朋友兼同班同學柿原里緒。
我們的學姐,現在就讀三年級的速見殊子。
還有我的同班同學舞鶴蜜。
以上所有人都是「虛軸」,是與普通人有些不同的存在。
半個月前發生的事件便是因「虛軸」而起——為了答謝當時對主人伸出援手的里緒、殊子,還有蜜,主人答應請她們三人吃飯。今天來到大眾餐廳就是為了履行這個約定。
「……為什麼我非來不可啊?」
大家才剛坐下,舞鶴蜜立刻以不悅的語氣抱怨。
這的確很不自然。
雖說舞鶴蜜的確幫我們打倒一個敵人,但是她對我們的態度絕對不算友善。事實上我的主人一向把她當成危險分子,甚至是有朝一日必須除去的敵人。
「我完全同意你的說法。」
主人出言附和蜜的抱怨。
「唉呀,難得我們的意見相同。」
「我可不想和你意見相同……有意見就滾回去。」
「晶,不行喲。蜜出了這麼多力,既然晶要請里緒和殊子吃飯,那麼一定也要請蜜才行。」
柿原里緒一邊搖晃短髮一邊制止主人,還像個撒嬌的孩子一般噘起嘴唇:
「蜜也一樣。要是蜜生氣,里緒會覺得很傷心喔?」
「……哼,好啦。」
蜜心不甘情不願地看了里緒一眼。
她一向不擅長應付里緒——應該說只要是里緒的堅持,她幾乎都無法違抗……這也是她今天出現在這裡的原因。要不是里緒吵著:「蜜一定要來才行。」她才不可能過來。
「有什麼關係,只不過是偶而。」
坐在我右邊的殊子如此說道,不知為何還邊說邊摸我的頭。
「煩死了……話說回來,怎麼連你也在這裡?」
蜜的眼睛瞪著殊子。
這兩個人的關係是干姐妹——實際關係卻比推理懸疑劇場里經常出現的妻子和情婦還要惡劣。雖說只是蜜單方面討厭殊子。
「你和之前那件事根本沒關係吧?」
「當然有關係啰。對不對啊,硝子?」
「是的,正確說法是跟事後處理有關。」
「那麼為什麼佐伯沒來?那傢伙不是幫城島療傷嗎?」
「有找妮雅,可是妮雅說今天有事。」
里緒代替我回答。
挾問學園保健室老師佐伯妮雅——今天沒有到場的另一個「虛軸」。她今天似乎因故缺席,理由是她正忙著從以前錄下來的眾多電影里,剪輯各種人發出臨死慘叫的場景。真是令人無法理解的嗜好。
「怎麼了?小蜜想要佐伯老師過來嗎?」
「我沒有這麼說!」
殊子趁機開她玩笑,蜜立刻怒聲反擊。話說回來,殊子到底打算摸我的頭到什麼時候……她手掌擺的位置是不是比剛剛低了一點?
從頭頂緩緩移動到脖子,不停蠢動的五指逐漸穿過領口,朝著我的胸前——
「STOP!」
就在此時,坐在我左邊的主人側眼瞪向殊子。
「唉呀,被發現啦?」
殊子一臉遺憾地把手從我的衣服里伸出來。看來似乎打算趁亂襲擊我的胸部。
「硝子……你自己也該阻止她吧。」
「不……我是打算等到她摸到胸部,就要請求賠償。」
「哇啊,硝子真是精明。」
看見殊子毫無悔意的模樣,坐在對面的蜜不屑地哼了一聲。
「怎麼?小蜜在嫉妒嗎?」
「誰會嫉妒啊!」
「是啊,殊子。現在是里緒坐在蜜旁邊,里緒會跟蜜相親相愛。」
「……誰要跟你相親相愛啊!」
「咦——」
現在的氣氛可以用和樂融融來形容嗎?實在有點難以判斷。
「好啦,總之大家點些喜歡吃的東西吧。」
「……這句話輪不到你說,殊子。」
殊子想要讓對話就此告一段落,主人卻是一臉不悅地出聲反駁。這也是理所當然,今天出錢的人可是主人。
「請問各位決定要點什麼了嗎?」
就在我們忙著對話時,服務生來到我們桌邊。是誰叫她過來的?
「嗯,決定好了。」
原來里緒已在不知何時攤開菜單,盯著上頭的菜色。
「那麼……」
就在服務生試圖催促里緒的同時。
「那就……義式碳烤雞排和風套餐,還有白酒蛤蜊義大利面,以及烤起司蛋糕。」
「喂……里緒?」
「另外還要搭配飲料吧……再來一份綜合洋芋片和……」
里緒接二連三地點個不停,主人聽了不由得臉色發青。
「嘿。」
看見這個情景,蜜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就連眼神也開始發光:
「那我要點培根奶油蛋面跟瑪格麗特披薩,還有蛋糕組合跟蜂蜜派。」
「喂、舞鶴?!」
「怎麼?你不是說要請客嗎?是男人就不要那麼多廢話。」
「小蜜吃得完這麼多嗎?」
殊子以愉快的語氣問道。我知道里緒是個食量與嬌小身材不成比例的大胃王,卻不知道蜜也是如此。
但是。
「怎麼可能吃得完。」
「開什麼玩笑!」
「反正每種東西我都只吃一口,之後我就不管了。啊、我還要法式布丁冰淇淋。」
「喂、硝子,你也來幫忙……!」
不知所措的主人露出彷彿看見船隻經過的遇難者表情呼喚我的名字。
「是的,這是當然的,主人。」
這就叫心靈相通。不需要透過言語,我就知道主人的希望。
「服務生不好意思。」
我看向被我們的點餐攻勢嚇得愣在那裡的服務生:
「我要三份法式布丁冰淇淋,兩份布丁聖代,還要一份胡蘿蔔布丁。」
「硝子?!」
「主人不必擔心。」
吃不完?真搞不懂蜜在說什麼。
面對法式布丁冰淇淋卻只吃一口,這種行為絕對不能允許。
「舞鶴蜜,我絕不能原諒你浪費布丁……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