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epilogur-2nd Wild honey pie

(Not to be where you belong)

「我想聽的不是這種廢話!」

叉子連同祭品一起刺向盤子,發出響亮的聲音。

尖銳語調近乎尖叫,舞鶴怒目瞪視著我。

從派皮里滲出的蜂蜜形成一灘水窪,在盤中逐漸擴散。

然後是一陣沉默——

我說不出話來,只能默默凝視她咄咄逼人的表情。

我自己也很清楚。

每當日常遭到破壞,我總是會用偽造的代替品加以修補,讓表面上看起來一切如舊。

一直以來我都用這種方法假裝非日常不存在,也覺得這麼做是對的。

但是舞鶴不一樣。

她曾經說過自己願意背負。

不去欺騙自己,而是選擇負起責任。

也就是說她絕不會修補遭到破壞的日常——不會用假貨掩飾自己的失敗,也不會假裝沒發生任何事——她會正面去面對一切。

但是這次舞鶴失敗了。

使得直川君子的母親被殺,讓她永遠失去家人。

如果不用偽造的日常來掩飾,這樣的創傷根本無法修補。

所以舞鶴才會如此焦躁,才會逼問我這樣真的好嗎。

我自己也在思考這件事。

往後無限迴廊[eternal idle]恐怕會用比過去更加激烈的手段破壞我的日常。

先前幾場戰鬥只不過是前哨戰,目的只是促使我和硝子身為虛軸的能力得到成長。所以破壞的範圍局限在事後能夠修補的小地方。

然而真正的戰爭現在才要開始。

那傢伙不會再手下留情,會不擇手段襲擊我、襲擊自己認同的敵人。

就算到現在為止還能應付,未來如何就很難說。無論我們怎麼掙扎都無法挽回的事終究會發生;總有一天我的世界會被徹底破壞,掉進不管怎麼填補都永遠無法填滿的深淵。

到時候我該怎麼做?

不——到時候我能做什麼?

舞鶴放下叉子,喝口已經冷掉的紅茶,用右手輕輕把茶杯放回茶碟。

至於放在桌上的左手——

堅硬的表面在店裡日光燈的照射之下,散發出柔和的光澤。

那是一隻義手。

當時的舞鶴為了發動力量,自己切掉左手下半部。因為這是由她自己的虛軸所做的自殘行為,這樣的傷就算是佐伯妮雅也無法醫治,只能任由它保持現狀。

雖說也可以利用殊子的力量把義手變成有機體,但是舞鶴沒有這麼做。

或許是為了懲罰自己沒能拯救直川君子,也可能是因為不想接受殊子幫助。我不知道舞鶴拒絕讓斷臂復原的原因,但是舞鶴從不會在別人面前藏起義手。

她就這樣大刺刺放在桌上,彷彿要讓每個人都看見。

接下來的幾分鐘,我們兩人都沉默不語。

距離我們所坐位子三公尺的店門突然打開,掛在門上的鈴鐺鈴鈴作響,通知店員客人來了。

幾名有說有笑的客人走進店裡。

一名是頭綁緞帶的嬌小少女。

一名是長得很高,表情有點冷漠的少女。

一名是把頭髮綁成兩束,看起來很活潑的少女。

還有一名——有著微卷的棕色頭髮,面露天真笑容的少女。

她們沒有注意到我們兩人,找到位子坐下之後就開始聊天。

四個人都是一身便服,看起來剛才似乎是去逛街,每個人手上都有好幾個袋子。不久她們便各自把袋子里的東西攤在桌上,開始討論起來。

一頭微卷短髮的少女小心翼翼從背包里拿出一個小紙袋。

然後喜孜孜地望著從袋子里拿出的東西——一個看起來有些廉價的小髮夾。

「……殊子到底有沒有給她零用錢?」

正在偷看她們的舞鶴口中念念有詞。

我的回答是:「她就算有錢也不會亂花吧?」

「也對……話是沒錯。」

舞鶴不再把紅茶與派送進嘴裡,只是不停側眼看著她們。

一直盯著髮夾的少女終於心滿意足,開始加入朋友們的對話。

在此同時,坐在我面前的黑髮少女笑了一聲,視線移開她們身上。

我不禁覺得,也許這傢伙比任何人都想待在她的身邊。

待在她的身邊,正面凝視天真無邪的笑容。

兩個人獨處,誰也不能打擾她們。

如此一來她也能夠——露出笑容。

所以我下意識地呼喚她的名字:

「舞鶴。」

「……幹嘛?」

「這次我們兩個都很失敗,簡直無藥可救。」

「那又怎麼樣?」

她用看起來不悅至極的表情瞪向我,只是其中還夾雜些許的苦笑。

「但是至少……」

我繼續說道:

「因為你不惜流血保護她,她現在才能笑得如此開心。」

聽完我的話,舞鶴哼了一聲,同時移開視線。

雙手放在桌上,抵住額頭的右手遮住眼睛,低下頭說道:

「……用不著你多管閑事,笨蛋。」

兩滴透明水珠落在桌上和奶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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