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nging in the dead of night)
多虧佐伯妮雅瘋狂的開車方式,我們到達目的地的時間比預定早了五分鐘。
但在歷經一路上慘叫音樂加上超速駕駛的雙重摧殘之後,我跟殊子一直到停車之後的三分鐘還處於恍神狀態,完全動彈不得。如此一來提早到達根本一點意義也沒有。
無論如何,佐伯老師的車來到位在挾間港邊的出租倉庫,最後在其中一座倉庫前熄火。
「……殊子,沒事吧?」
「嗯……還好。」
臨死前的慘叫聲彷彿還留在耳朵里,不過我們還是強打精神,在確認雙腳不再發軟之後陸續下車。還好剛才聽到的全都是戲中的慘叫,如果是從某些違法的實況影片里錄下來的真正臨死哀號,我鐵定會留下一輩子都治不好的心理障礙……我也只能暗自祈禱佐伯老師沒有把真正的慘叫偷偷混雜在裡面。
不知為何蹲坐在駕駛座的佐伯老師開口問道:
「……我要做什麼呢……?」
「老師就在這裡等一下吧。」
「那當然沒問題,只是如果你們兩個回不來怎麼辦?呵呵。」
聽見佐伯老師不吉利的發言,我也苦笑回答:
「沒問題的。」
回不來——也就是說我和殊子都輸了。
「這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還請你在這裡等我們。如果有敵人趁我們不在襲擊老師……」
我打算請佐伯老師遇到緊急狀況先逃走,老師非但不驚慌,反而笑著說出令人驚訝的回答:
「……嗯,雖然不太願意,不過到時候我會動手。」
「這、這樣啊……」
佐伯妮雅——就我所知的範圍,她的能力不適合用來拚命。我不知道她在開啟虛界渦之後會叫出什麼世界,但是知道答案的里緒說過自己不想與她為敵。
既然如此,我們應該可以放心。
「老師,我們去去就來。」
佐伯老師點頭回應殊子的道別,於是我和殊子便一起離開車邊。
目標是前方三十公尺處的老舊倉庫。
我們並肩而行,走向敵人的大本營。
我暗自壓抑微微加速的心跳,殊子則是一臉悠然自若緩步前進。
「……感覺真是奇妙。」
「什麼?」
「繼上次之後,這是我們的第二次。」
我與殊子再次並肩作戰。殊子的語氣顯得有些愉快:
「只可惜上次失敗了……希望這次可以成功。」
雖然語氣像是從外圍觀看世界的旁觀者——但是話中內容讓人感受到她的真摯。
上次的失敗讓殊子失去戀人姬島姬,我不知道那件事對殊子造成何種影響,但是這次要是有點閃失,我也許會遭遇到與殊子相同的狀況。
「話說回來,晶還真是辛苦……身邊的人老是被抓。」
「是我自作自受。」
上次是芹菜,這次是硝子,兩次都是因為我的不成熟而引起。
我恨不得痛罵自己一頓,但是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眼前的當務之急是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讓一切恢複原狀——就算只有表面也好。剛才的里緒已經讓我領悟,如果連這點小事也做不到,我就真的只是個沒有任何價值的廢物。我會永遠記得這件事。
「殊子。」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於是詢問殊子:
「這麼說來……你為什麼要跟來?」
說得明白一點,殊子大可不必跟我一起過來。
雖說只要把無限迴廊[eternal idle]從姬島姬身上驅逐,姬島姬確實有可能復原,但誰也無法保證無限迴廊[eternal idle]會現身於此。考慮到直川君子的事,他在這裡的機率反而比較低。
面對我的疑問,殊子不禁啞然失笑:
「呵呵……晶,你又在打預防針了。」
「預防針?」
「晶也很清楚沒有我的協助很難搶回硝子吧?所以你問我來的理由,是為了不想欠我人情。」
「……哼。」
殊子用輕鬆的語氣分析我的想法。正因為她這種超脫於世事之外,永遠以第三者的眼光觀察一切事物的態度,使得她總能一眼看穿我的欺瞞。老實說,這種被看穿的感覺令人相當不快。
只不過一旦來到這裡,甚至出手介入戰鬥,殊子很有可能失去親手救回姬島姬的機會,屆時她也不得不把拯救姬島姬的工作交給我。
就這一點來說,她其實很信任我。
「所以我才這麼討厭你。」
「是嗎?我倒是很喜歡晶。」
殊子用開玩笑的笑容回答,還以愉快的模樣說道:
「現在這種情況就叫做深入敵陣吧!我不討厭把事情鬧得這麼轟轟烈烈……所以我會陪你到底的。如何,你不覺很興奮嗎?」
「不覺得。」
「唉呀呀,我們真是不合。」
「一點也沒錯。」
低著頭往前走的我,加上把雙手交叉放在後腦勺,悠然自若的殊子。
隨著倉庫大門逐漸靠近,我的心情……或許真的有些興奮。
「……好了。」
我們在鐵門前方停下腳步。
「這叫決戰是吧?」
「決戰?別說傻話……是蹂躪。」
「或許真是這樣。」
兩人不約而同露出微笑。見到殊子把手放上門把,我也隨即跟進。
我們沒有凝望對方的眼睛。
「那就不管意見合不合了,上吧……『全一[all in one]』」
「很好……別扯我的後腿啊……『鬧鐘[忐忑不安]』。」
我們用力拉開沉重的鐵門,刺耳的鋼鐵摩擦聲在門內空間不停回蕩。
倉庫裡面意外地明亮。
掛在屋頂上的電燈為單調的空間罩上朦朧的亮光,放眼所見都是混凝土鋪成的地板與鋼筋搭建的屋頂,加上不知是誰堆放在這裡的大量紙箱。比起長期受到港邊海風吹拂的陳舊外觀,倉庫內部看起來還比較新。
不知是因為沒有窗戶,還是開著空調的關係,倉庫里沒有夏天應有的暑氣,混雜濕氣與灰塵的清涼空氣進入我的肺里。
然後——
「晚安,頭已經不痛了嗎?」
一名身材瘦小,長相略嫌中性的少年坐在倉庫後方的奶油色紙箱上。他就是以遊刃有餘的表情迎接我和殊子的上野恭一。
「呃,這位是……速見殊子學姊?」
「沒錯,初次見面。」
回應上野的聲音與態度都跟平常完全相同。
我斜眼看了她一眼,然後環視整個倉庫——沒有硝子的身影。
由於距離太近的關係,現在的我反而無法具體指出硝子的所在位置,當然也不知道她被藏在倉庫的哪裡。畢竟直接連結本來的功能並非用來搜尋對方的位置。即使如此,我還是可以確定一件事——硝子就在這座倉庫里。
右手邊有幾扇門,看來是廁所或浴室之類的小房間。
一想到硝子有可能被關在裡面,我也鎖定接下來的目標。
「……沒想到你也來了,『鬧鐘[忐忑不安]』」
上野只顧著注視殊子,似乎完全不把因為硝子不在身邊而沒有任何力量的我放在眼裡。
「我還以為你會去找那個人。」
「那個人」——指的是無限迴廊[eternal idle]。
「原來如此,你也知道姬的事。」
「是的,她是你的戀人吧?既然如此,你應該快去救她吧?還是說……你已經不在乎姬島姬的死活了?」
「你不也曾經是她的同班同學嗎?」
「但是她的記憶早就消除,更何況那個人對我來說不是姬島姬,而是無限迴廊[eternal idle]。」
上野和殊子都是滿臉笑容,語氣也非常平和,然而——兩人之間好像有某種東西正在膨脹,彷彿隨時都會爆炸。
我很清楚,這是得到虛軸的人特有的非日常氛圍。
「……少說廢話。」
我忍不住介入兩人之間。已經沒時間演這種無聊的戲碼,現在的我比想像中還要著急。
「上野恭一,馬上交出硝子。現在認錯我還可以只取你一條性命。」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