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en I get you alone)
我終於從昏迷之中清醒。
當「全一[all in one]」本體重新啟動的同時,本體與有機體之間也重新建立連結。
從系統凍結到重新啟動為止,存在一段主觀上的時間空白。有機體控制的大腦活動受到影響,意識因此顯得混濁,只是我的記憶並沒有錯亂。
主人因為激動而失去理智,導致不定量子迴路失控。對我來說這些事就好像發生在前一秒,然而體內的時鐘準確告訴我時間過了二十一分十六秒。這段期間發生了什麼事?還是說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必須確認狀況才行。
所以我慢慢睜開眼睛。
這裡是——我不知道的地方。
位置是在建築物內部,地板是粗糙的混凝土,高高在上的天花板看得見鋼筋,視線所及之處還有三堆堆積如山的紙箱。我從眼前的狀況判斷此處是一座倉庫。
我就倒在倉庫的地板上。
我試著移動身體,才發現沒有辦法自由活動。因為我的雙手被綁在身體前面,身上的睡衣在不定量子迴路失控時變得破爛不堪。
但是我的記憶沒有錯亂,思緒也毫無遲滯。
看來我正遭到某人囚禁——眼前的狀況讓我不得不下了這個結論。
我開始思考主人是否平安無事。
可以確定主人還活著。因為我仍能穩定存在於實軸,而且直接連結也沒有切斷。只是直接連結的通話功能處於失效狀態,代表我與主人之間的物理距離很遙遠。以目前的狀況來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無論如何,至少主人還活著。我忍不住輕聲嘆息。
只能確定生命機能仍然維持運作,並不代表主人平安無事。
想到這裡,有機體的心跳不由自主稍微加快。主人現在在做什麼?在那之後發生了什麼事?這些全都不得而知。
就在此時。
「……那、你是說……我可以隨自己高興嗎?」
四周突然響起少年的說話聲。
聲音來自我的背後,來源和我有點距離。說話的人應該位在倉庫中央,看來對方還沒發現我醒來,眼前還是靜觀其變比較好。
「是啊,你要怎麼樣都行。我想要的東西跟你並不衝突。」
我很熟悉與少年對話的聲音,只是說話方式截然不同。
那是佔據小公主身體的無限迴廊[eternal idle]。
「要怎樣處置城島硝子悉聽尊便,只要別對本體出手就好。」
「嗯,我知道。」
回話的聲音也屬於我認識的人。
上野恭一,坐在我隔壁的同班同學,今天下午才對我告白的少年。
他正在跟無限迴廊[eternal idle]對話,我的心頭為之一震。
「那傢伙想必還沒死,接下來就看你了。」
「可是,如果那傢伙打算搶回城島同學……我想我會殺了他。這樣也沒關係嗎?」
說話的語氣畏畏縮縮,話中內容卻非常尖銳。這代表上野同學不把主人放在眼裡,卻十分畏懼無限迴廊[eternal idle]。
「哼。」
eternal idle無限迴廊[eternal idle]笑了:「沒關係。雖說固定劑一旦死去,虛軸就無法繼續存在於實軸,但這種問題只要再找個人代替就行了。到時候再來找我吧。」
「……你會把我變成城島同學的固定劑嗎?」
「是啊。」
無限迴廊[eternal idle]的回答顯然讓上野同學十分愉快,他興奮地說道:
「那這裡就交給我吧!你不是還有其他事要做嗎?」
「是啊,我還得去照顧另外一邊才行。畢竟那邊還是新手。嘿嘿……不過那邊看來也是會越來越有趣。」
「你是說舞鶴同學嗎?」
舞鶴——蜜,我沒料到她的名字會在此時出現。難道在襲擊我們的同時,無限迴廊[eternal idle]還對其他虛軸下手嗎?
「她不行了,我已經徹底打垮她……雖說我聽從你的話沒有殺死她,但是她也不可能再過正常人的生活。」
一反之前小心翼翼的說話方式,上野說得得意洋洋。
「嗯?你……這樣啊,看來你也成長不少,連人格也開始改變了。」
「是嗎?我還是我啊。」
「算了。可是……你最好不要掉以輕心。」
「我沒有掉以輕心,你說那傢伙很會耍小聰明,所以我……」
「不,我不是說城島晶。我叫你小心的是……『鬧鐘[忐忑不安]』。」
「你是說那名叫速見殊子的人?我聽你說過她很強,不過她的能力只是操縱人心而已吧?我想那種能力應該奈何不了現在的我。」
「哼……那你就錯了。」
無限迴廊[eternal idle]一口否定上野同學的話,語氣甚至帶有一絲愉悅。
話說回來,「現在的我」是什麼意思?
「上野恭一,給你一個忠告……不要小看速見殊子。在與城島晶聯手的虛軸之中……不,在我所知的範圍里,這傢伙絕對是最恐怖的。不像柿原里緒那麼強、不像舞鶴蜜那麼凶暴,也不像佐伯妮雅那麼棘手,但是……就算如此,速見殊子還是非常恐怖。這是我對她的認知。」
「怎、怎麼個恐怖法?」
雖然態度高傲,上野同學似乎仍然畏懼無限迴廊[eternal idle],說話的聲音有些發抖。
「絕不要對她出手。」
無限迴廊[eternal idle]厲聲告誡:
「你知道為什麼速見殊子擁有幾近萬能的世界,但卻直到今天都沒有惹麻煩嗎?她不像柿原里緒一樣重視而且珍惜城島晶、不像舞鶴蜜一樣受到限制、更不像佐伯妮雅一樣無法傷害他人,但是即使如此,她依然什麼都沒做。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她擁有強大的世界,卻從不依賴那份力量,天底下沒有比這更恐怖的事……我再勸你一次,如果你想達成自己的目的,那就不要讓她做任何事。如果讓她主動採取行動,你絕對阻止不了她。」
「可、可是……」
「還有……我沒有看過那傢伙開放虛界渦之後的樣子,也就是說她的能力還有一半是未知數。如果哪天你碰上認真起來的她,就算三兩下就被打倒也不奇怪……你的世界有機會成長得比我預料中的還要強大,也給你足以應付其他虛軸的對策,但是現在的你還不足以與那傢伙的巨大世界一較高下。」
「知、知道了……我會小心的。」
「那我先走了,之後就交給你。」
倉庫響起腳步聲,並且傳來鐵門的開關聲——看來無限迴廊[eternal idle]已經離開。
所以我翻身面對上野問道:
「主人沒事吧?」
「啊……城島同學醒了。」
上野同學一點也不驚訝,反而對我露出笑容,喜孜孜地向我走來:
「身體還好吧?對不起,把你綁起來。」
語氣很溫柔,但我並未因此放鬆戒心。
「我問你主人有沒有事……還有你打算對我做什麼?」
「啊……城島同學終究還是忘不掉那傢伙。」
「……你在說什麼?」
「看來還是得殺了他才行,嗯。」
他對我的話充耳不聞,自顧自地喃喃說道:
「當時我聽說那傢伙如果死掉,昏倒的你就會消失,所以才沒下手殺他……不過你好像無論如何都想當那傢伙的人偶,這該怎麼辦才好?如果你願意承認我比那種傢伙更有資格當自己的主人,我倒是可以考慮不殺他。」
「我無法理解你的提議。」
上野同學已經與虛軸同化,雖然表面態度沒有太大改變,但在對話之後就能發現他受到的侵蝕相當明顯。
「正如同我昨天所說,我是屬於主人的東西,在我身上不存在絲毫與之相背的意志。更重要的是,我無法認同你成為我的主人。」
「那還真教人傷心……也罷,現在先這樣就好。」
上野抓住我的肩膀,扶起我倒在地上的身體,讓我靠在背後的紙箱上。
「我得先回家一趟,能不能請你再忍耐一下?」
「我拒絕。請馬上放我回家。」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