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sweet nightmare

這是在打烊後的員工休息室所發生的事情。

「我想請你送我回家。」

換回制服的月森這麼拜託我。

「請我送你回家?」我因為懷疑而像只鸚鵡般重複月森的問題後,她微微顫抖著說道:

「從咖啡店到我家的路上,我總覺得好像一直有人在盯著我看……」

雖然很想開口問她「你這是被害妄想症吧?」不過想想,像月森這樣引人注意的女孩子,會發生這種事,或許也不足為奇吧。

「那跟我比起來,你或許找警察商量會比較好吧?」

我提出取而代之的方案。

「野野宮,你太沒出息了!既然是男人,保護一個女孩子有什麼大不了的!」

在一旁聽著我們的對話的未來小姐猛地敲了一下桌子。周圍的員工紛紛驚訝地轉過頭來察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是我在自誇,不過我對於自己的體力真的沒有自信。倘若真的被跟蹤狂襲擊了,我最多也只會被痛打回來吧。」

「這還真的沒啥好自誇的耶!就算遇上這種情況,還是應該勇敢地挺身而出,這才像個男人啊!」

「我總覺得,跟我這種人相較之下,請未來小姐擔任保鏢說不定更適合呢。」

「笨蛋,我可是個弱女子呢。我是站在被保護的立場才對。」

我誇張地聳了聳肩,轉而望向其他員工。害怕未來小姐的員工們臉上雖然掛著苦笑,但他們的心想必與我同在。

「這個玩笑還真有趣呢。」

「你一臉很有意見的表情嘛?野野宮?」

未來小姐豎起眉毛向我逼近。

「沒關係的,未來小姐。既然野野宮同學這麼不願意,那也沒辦法。我會努力一個人回去的……」

月森有些無奈地說道,隨後拖著沉重的腳步往大門走去。

在月森關上門的前一刻——

我大大發出了一陣足以響徹員工休息室的嘆息。

所有人都盯著我看,臉上不約而同地帶著譴責的表情。所謂今日的同伴是明天的敵人啊。

「你就送她回去吧,野野宮。」

繼未來小姐之後,就連店長也變成了月森的同伴,於是,其他員工也跟著開始責難我。四面楚歌,寡不敵眾,我完全成了壞人。

「我知道了,我送她回去就是了啦。」

我拋下這句話後,便跟隨在月森之後,飛也似地逃離這個讓人待不下去的員工休息室。

令人意外的是,在離開咖啡店之後,我馬上遇見了月森。

她倚在咖啡店前方的一根電線杆上,在路燈的照耀下,彷佛月下美人般佇立著。

「我相信你一定會來的。」

看到我出現的月森,露出像花朵綻放般動人的笑容。我從她的笑容中得知,會在這裡遇見她並不是一場意外。

為了避免將自己的情緒表露出來,我抬頭仰望夜空。今天是一個弦月的夜晚。

「你太卑鄙了。」

「你是指什麼事?」

「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別說得這麼難聽嘛。女孩子一個人走夜路是很可怕的事情呢。」

「你應該還有很多方法可以選擇吧?例如直接請家人來接你,或是請除了我以外的員工送你回去等等。」

「你還是一樣不明白女孩子的心呢。我就是想讓你送我回家呀。」

月森彷佛用鼻子哼歌一般地笑著,然後主動以自己的手勾住我的手臂。不知道是不是洗髮精的香味,貼近我身旁的她,散發出一種甜美的花香。

「來,我們回去吧。」

從直到目前為止的經驗來判斷,我了解一旦被月森掌握主導權,恐怕就很難脫身的後果。不過,我的個性並沒有溫順到願意就這樣被她牽著鼻子走,也是另一個不爭的事實。

因此對我來說,在這數十公尺的距離中,必須在月森豐滿的胸部緊緊依偎著我的手臂的狀況下行走,可說是奇恥大辱。

然而,即便月森葉子是全世界個性最差的女孩子,她豐滿的胸部也是無辜的——一瞬間湧出這種想法的我,還真是無可救藥了。

「我不會逃走,拜託你放手吧。」

我嘆著氣如此哀求後,好不容易將自己的手臂抽了回來。

「難得氣氛正好呢,真是可惜。」

月森有些鬧彆扭地說道。不過她的腳步依然十分輕快。

在月森背後的我,看著她一頭飄逸的黑髮,同時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想當然爾,我的腳步極為沉重。

從最近的車站坐上離開市區的電車後,車身搖晃著經過了四個站。下車之後,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片郊外的住宅區。

「我家就在那裡,從這裡走過去大概幾分鐘時間。」

月森所指的地方有著一座小山丘。可想而知的是,接下來恐怕得爬上好一陣子的山坡路或是階梯了。我忍不住愁眉苦臉起來。

「別露出那麼不開心的表情嘛。如果跟我交往的話,之後可是得常常來呢?」

「跟你交往的男孩子真令人同情呢。」

「別擔心,馬上就會習慣的。」

月森完全無視我的感受,自顧自地走了起來。途中還說出「你看,星星好漂亮啊」之類的悠哉話。

既然都來到這了,也不能就這樣回去,我只好不情願地跟著月森走。

這裡是個十分閑靜的住宅區。真要說的話,屬於「高級」的水平。

通往住家的小路上設有路燈。雖然設置的間隔較短,不過感覺上仍然和一般昏暗的夜路差不多,讓我開始思考,月森剛才顫抖的樣子或許並非是演技。

不出我所料,在爬上山丘之後,我幾乎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相較之下,已經習慣這段路程的月森,神色則是平靜到讓人憤慨。

「到了。」月森站在玄關說道。

這是一棟以白色為基調的巨大住家。說是「豪宅」或許更為恰當吧。

月森的父親不愧是建築設計公司的社長,所設計出來的建築物亦十分罕見。外型看起來像是完美組合在一起的四方體,整體給人一種幾何學的印象。如果有人告訴我這是物理學者的家,我應該也會回以「原來如此」的肯定語句吧。

家中沒有開燈,月森的母親似乎不在家。

在我倍感興趣地觀察這棟房子時,月森以手指扯了扯我的衣袖。

「既然都走到這裡了,要不要順便進來坐坐?」

這是個很明顯讓人想喊「抓牌」的可疑提案。(註:在玩撲克牌的「吹牛」時,懷疑對方出的花色跟實際不符時的動作。)

要是我到過月森家的消息曝光,肯定會引來一連串的麻煩。更何況,在月森的家人外出時進入她家,這種事情要是被學校里的人知道了,不知道會傳出什麼樣的八卦。尤其是被鴨川那群人知道的話……我完全不想去想像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

看樣子,這恐怕都是月森為了招待我到家裡而演的一場好戲吧。那麼,我就更不想讓她稱心如意了。

「也好。我有些口渴了,能給我什麼喝的嗎?」

不過,畢竟這種機會可不常見,所以我還是答應了。

我心中對於月森的懷疑,因為沒有進展,所以實際上算是暫停了下來:不過,也只是暫停,而不是永遠終止。即使是現在,我心中對於殺人配方的疑慮仍然鬱積著。

我原本以為在和月森接觸之後,只要能更了解她,事態或許就會有全新的進展;然而,事情完全不如我所想的這樣。愈是接觸她,卻愈無法了解她的本性。到底哪些是玩笑話,哪些又是真心話,我完全摸不著頭緒。

於是,我打算將目標變更為可能比較好應付的月森母親。就我在喪禮上看到的印象,她感覺似乎不如月森這麼複雜。了解過世的父親和月森之間的關係的,應該不只有當事人而已。

我接受月森的提議進入屋內。裡頭帶著一股宛如澄澈湖面般的靜謐氣氛。

我在玄關一邊脫鞋一邊問道:

「你母親幾點會回來?」

「你喜歡年紀比自己大的女性嗎,野野宮同學?」

月森調侃似地笑道。

「至少跟你比起來,我比較喜歡那型的。」

我試著以認真的表情回答。

「就算你是在開玩笑,我也大受打擊呢。」

月森一邊幫我準備拖鞋,一邊搖了搖頭。

情勢似乎往我這邊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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