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黛列依有些困擾。
最近愛芬蕾雅追問得越來越頻繁。
她追問的事情是關於黛列依的往事。
「小愛都說出自己的出身地了,你也講一下自己的出生地吧?」
愛芬蕾雅逼問。
然而。
要是說出自己的出身地,就得一起說出自己之前的經歷了。
這實在……難以啟齒。
以黛列依的立場,她很不願意透露自己的往事。
因為沒有風光到足以對外人說明。
白兔騎士團里知道她往事的人,只有一起參加入團測驗的榭莉諾絲·諾艾兒娜德姐妹,以及薇妮席雅三人。
她們三人知道黛列依的往事,愛芬蕾雅卻不知道,這似乎招來愛芬蕾雅的不滿。
「原來對你而言,我們還不算是你的同伴。」
聽愛芬蕾雅這麼一說,黛列依不知道應該怎麼回應。
好了,真的是這樣嗎?
黛列依躺在床上,裹著一條薄被思考。
周圍傳來安穩的熟睡呼吸聲。
這是住在同一個房間的游擊小隊隊員……同伴們的聲音。
是……同伴吧?
不只是榭莉諾絲、諾艾兒娜德以及薇妮席雅。
包括愛芬蕾雅。
包括加布莉艾拉。
包括蕾奧琪莉。
包括朵伊燕妮。
包括瑪琪米莉耶。
也包括目前不在場的姬恩。
在黛列依的認知里,她們已經是同伴了。
也不能老是隱瞞下去。
當時的光景在她的腦海中浮現。
2
這是我成為黛列依·杜紐·戴比亞諾斯之前的事情。
當時的我,十五歲。
和大我五歲的哥哥一起工作。
我們處於要工作才有飯吃的處境。
父母在我還小的時候就過世了。
我和哥哥相依為命,為了活下去不惜做出任何事情。
像是偷竊。
像是恐嚇。
像是強盜。
甚至,像是殺人。
我是在十二歲的時候第一次殺人。
悄悄潛入以骯髒手法賺取暴利的賭場,在偷走賭場當天收入逃走的時候,被店裡的三名保鏢追上了。
我被他們又打又踹,在心想繼續被打將會喪命的瞬間,身體自然而然開始行動。
回過神的時候,三人已經倒在地上,我的手上則是握著一把染血的短劍。
受到的打擊與感到的後悔沒有想像中強烈,我至今依然清晰記得這種感覺。
從那之後,我下了好幾次殺手。
也殺了好幾個人。
為求溫飽。
為了活下去。
我似乎在這方面擁有天分,在磨練戰鬥技巧累積各式各樣的經驗後,我不知不覺已經超越哥哥,習得足以隻身應付一群精悍男性的身手。
有一次哥哥說:
「開始接暗殺的委託吧。」
我沒有訝異。
而且毫無抵抗就接受了。
「繼續這麼漫無目的活下去,我們只能在社會的底層匍匐掙扎,並且在最後曝屍荒野,不過如果從事暗殺工作,賺錢的效率就會比至今好上許多,賺夠錢後再金盆洗手,這麼一來就能過著正常的生活,到時我們也可以過著和普通人相同的生活了。」
哥哥的這番話也是我畢生的心愿。
3
哥哥會從某處找到委託。
雖然哥哥的戰鬥技術並不高明,但是他在這方面的嗅覺堪稱一流。
找到委託人,進行交涉,決定費用,領取成功的報酬。
雖然有些工作比暗殺還要危險,哥哥都能順利完成。
我第一次進行暗殺工作,是在我十四歲的初冬。
和哥哥一同潛入對象家裡,舉起劍朝著熟睡對象刺下去的時候,我的內心並沒有罪惡感。
這個世界就是吃與被吃,被殺的傢伙才是蠢蛋。
我是這麼認為的。
然而。
即使內心這麼心想。
即使內心如此斷定。
當天晚上我依然無法入睡。
無法閉眼,不斷在床上翻身的我思考著一個問題。
無論時光再怎麼流逝,我應該會一直從事這種工作……
從那天之後,我再也無法熟睡了。
無論何時入睡或是入睡多久,我的睡眠都很淺,早上起床時的感覺與清爽無緣。
直到那一天的那個時候來臨為止。
即使如此,我還是繼續工作。
從未失敗,完成所有接下的工作。
未滿二十歲的暗殺者兄妹,不知何時開始在檯面下的世界受到矚目。
到了我十五歲的夏天。
成為我命運分歧點的那一天來臨了。
4
當時的我,和哥哥位於大平原的某座都市。
從十四歲初冬接下暗殺工作至今,已經經過一年半的時間。
即使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工作,不過這幾年以來,我和哥哥已經累積了足以舒服度日的積蓄。
或許我才會這麼想。
我想休息一陣子。
幾天前,我向哥哥提出這個想法。
哥哥露出為難的表情簡短回應一聲,隔了一陣子才繼續回應:
「這個話題改天再聊,我今天會告訴你一件重要的事情。」
哥哥輕拍我的頭兩、三下之後,離開我們投宿的旅館房間。
哥哥總是對我這麼好。
父母雙亡之後,那段吃盡苦頭的年幼時光。
哥哥總是把聊勝於無的食物先拿給我吃。
希望我不會感到貧苦。
雖然好幾次因為身體的飢餓而受苦,我卻從來沒有感到精神上的貧苦。
因為。
無論何時。
哥哥都會陪伴在我的身邊。
我想要幫上哥哥的忙。
想對哥哥報恩。
我能夠從事這個工作至今,就是因為這樣的想法支持著我、激勵著我。
所以要是哥哥說「必須繼續做下去」,我就無法反對。
5
「高興一下吧,黛列依。」
哥哥回來的時候心情很好。
難得看他這麼激動。
「我接了一件大案子。」
「大案子?」
「沒錯,只要這次能夠成功,應該就可以金盆洗手,再也不用做這種令人作嘔的工作了,這次的成功報酬就是這麼高。」
成功報酬很高,就代表對象是個大人物。
暗殺的危險性也必然提升。
我不認為聰明的哥哥會忘記這個道理。
「完成工作之後金盆洗手,找個城市落腳,我想想,到時候跟你一起開間店應該不錯。」
哥哥開心的模樣令我感到意外。
因為他平常是一個更為沉著的人。
何況……
成功報酬高到只要成功就足以金盆洗手,世上真的有這麼大的委託嗎?
而且是交給剛入行的我們?
「哥哥,成功報酬有多少?」
哥哥說出的數字是讓我無法置信的金額。
如果是這樣的金額,確實就可以金盆洗手開店維生了。
我不是不能理解哥哥的喜悅之情。
可是……
「哥哥,願意開出這種成功報酬的大案子,為什麼會發給我們這種新手?」
「並不是只發給我們。」
「咦?那麼,換句話說……」
「沒錯,除了我們之外,僱主還僱用了好幾名暗殺者,並且只有成功的人能夠領取報酬。這次的委託就是這種模式。」
原來如此。
既然這樣,就可以理解對方找上我們的原因了。
並不是要重金聘請我們這種新手。
僱主是期待其他的暗殺者。
換句話說,我們是備胎。
是候補。
或許會被當成聲東擊西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