樞密會議的預定日期在弗蘭契絲嘉的提議下提早了三天。與會的眾樞機神職人員在盡心拉攏其他與會者、與人民一同禮拜以博得人民支持的同時,對於這個提議也只能表示同意了。因為耶帕維拉派來的使者,在前一刻已經抵達了普林齊諾坡里。
「安哥拉帝國對我國發動了突襲!拉坡拉幾亞公國的軍隊已經撤離了聯軍戰線——」
人在大教堂南聖堂聽到報告的弗蘭契絲嘉忍不住露出慘白的面容,在場的神職人員聽到安哥拉帝國一詞也同時喧嘩了起來。
「提前舉行樞密會議吧!」
弗蘭契絲嘉一聲凜然的發言打斷了現場的騷動,接著對著聖堂中一名神職書記說:「明天……應該不可能——後天吧,請您把必要的一些教會行程重新安排過。」
神職書記在驚恐的表情中點頭。接著,弗蘭契絲嘉也請其他人幫忙召集所有樞機人員,幾乎是在不容提出任何異議的情況下,強硬地要大家提早完成所有樞密會議的準備工作。
晚上,弗蘭契絲嘉回到自己的房間,胡亂地扯下身上修女用的、裝飾繁複的聖袍扔到地上,接著整個人趴到床上。看來她疲累的程度也到極限了。雖然她知道,現在後悔也無濟於事,但腦子裡總會不自覺地想著,要是她現在還留在耶帕維拉的話……
(我現在只能相信大家了——相信寶拉,相信蜜娜,相信克里斯、父親大人,還有銀卵騎士團的大家……)
就算她現在動身啟程回耶帕維拉,最快也要三天才能抵達。到時候早就大勢抵定了。而且不這麼做不行,因為若不能儘早結束聖王國的內戰,傾注所有聖王國的軍力抵禦北方的外侮,聖王國政體還有東方七個公王國都會同時被殲滅。
雖然弗蘭契絲嘉心裡一直有個疑問,為什麼安哥拉會在這時候進攻?但沒有足夠的消息,她就算想破頭也找不到答案。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留在普林齊諾坡里,在這邊創造出最好的成績然後趕回耶帕維拉。
然而,此時的她躺在床上,思緒卻仍不由自主地要往曲折的溪壑中鑽去。因為她只要一聽到安哥拉就會忍不住想起尼可羅的事。
(尼可羅失蹤已經足足有一個月了。)
(不用說,他肯定是安哥拉派來的間諜,不然他也不會需要這麼一份幾可亂真的族譜。)
(是他把安哥拉帝國需要的情報帶回去的,然後安哥拉帝國也是基於那些消息而決定出兵攻打聖王國的?)
弗蘭契絲嘉在床上翻了身。雖然她理性上知道不可能,但情感上卻仍不斷執拗地反駁著。而在精疲力竭、閉著眼睛休息的情況下,更不可能壓抑這股情緒。
(是我把尼可羅留下來的。)
(我應該公開他的身分,說他是異教徒,說他的族譜是偽造的。)
這麼一來,尼可羅就會被聖王國放逐,也有可能被處決。但是,另外有一個想法告訴弗蘭契絲嘉,即使這麼做也無法阻止安哥拉帝國的侵略。
「——弗蘭殿下。」
門外傳來了一聲呼喚,是吉伯特。
「進來吧!」
門被推開,一身黑色裝束的高大男子以俐落的身段走進寢室。他進入之後順手帶上了房門,同時說:「後天總算有馬可以用了。這個季節由伊雷·戴爾·葛雷寇循水路到札卡立耶斯戈,再前往耶帕維拉會比較快。」
弗蘭契絲嘉在腦中盤算著,那就後天晚上出發了。
「八天後會到是嗎?」
「是,雖然我一個人可以趕在四天內以快馬奔回耶帕維拉,但是……」
「喔?那我可以坐在吉伯特的懷裡跟你一起騎馬回去呀!」
「兩個人騎一匹馬結果會更慢的。」
弗蘭嗤嗤笑著,肩膀忍不住發出顫抖。這個親衛隊長不懂得開玩笑的性格,在這時候倒是令她覺得安慰。
「話說,弗蘭殿下……」
吉伯特這時忽然壓低了音量,不只在語氣上出現了變化,口中使用的更是部隊口音的札卡利亞方言。這是為了不想讓外人聽懂時說話的表現。
「從我們抵達普林齊諾坡里開始,好像就一直有人監視著我們。」
弗蘭契絲嘉從床上坐起了身子,「一直都有是嗎?」
「是,不過就是有那種感覺而已。請原諒屬下只能用這種無益於現況的方式跟您報告。」
以吉伯特來說,這倒是非常稀奇的事。他是個做事嚴謹,不管面對任何情況都非常實際的戰士,基本上絕不會做出這種含糊的報告。因為不夠確實的情報會混淆指揮官的判斷力。這也是從卡拉身上學到的事——拉弓的方式只要偏差一度,射出的箭落點就會差上好幾步的距離。
「我只知道,我們一直處在某個人的視線之下。」
弗蘭契絲嘉抵達大教堂之後,始終感受到一股微微的壓迫感。她原以為這是因為即將到來的樞密會議還有心系耶帕維拉戰況所帶給她的壓力。
(既然吉爾都這麼說了,那就一定是了。)
「是敵人嗎?」
吉伯特帶著嚴肅的表情搖搖頭,「不很清楚。」
弗蘭契絲嘉心想,他也只能這麼回答了吧。畢竟他可是聖王國憲兵,也是秘密警察部隊的黑薔薇騎士團成員,在做出這種自己認為不及格的報告之前,肯定已經在大教堂內做足了所有能做的調查工作了。
(那現在只能先放著不管了——)
就在這時候,她和吉伯特同時將視線移到房門上。因為他們同時感覺到門外的走廊上出現了一群人的氣息。
接著傳出一陣敲門聲,讓弗蘭契絲嘉繃緊了神經。
「……弗蘭契絲嘉殿下,非常抱歉,這麼晚了前來打擾。」
是柯蒙多的樞機主教。為什麼會在這麼晚的時候過來敲門呢?
弗蘭契絲嘉下了床,走向房門,但吉伯特卻擋在她面前對她搖了搖頭,然後先一步扭開了門把。
門前走廊上幾名樞機主教面前站著一群手持蠟燭的僧侶。這些人全都是與札卡立耶斯戈主教不合的派閥,而他們也全都答應要投票給馬爾麥提歐了。
「發生什麼事了嗎?」
弗蘭契絲嘉問話的同時,眼睛也在這群人中搜索著,但她並沒有看見馬爾麥提歐的身影。
「我們有話想私下跟您商量。」柯蒙多主教說。
接著,弗蘭契絲嘉跟吉伯特還有近十名神職人員一起來到就近一處收納宗教器具的大倉庫內。幾盞燭光茫茫地照耀著倉庫內的神像、雕飾華麗的樂器、描繪著神話場景的掛毯等貴重品。此時一群身著聖袍加上外罩大衣的神職者看來就好像這裡收藏的石像一樣。
最後進來的弗蘭契絲嘉和吉伯特一起站在靠近入口處的地方。
「諸位找我有什麼事?」
「是關於樞密會議的事。」
「這件事,諸位不是已經決定好了嗎?還是馬爾麥提歐准祭司座下說了什麼嗎?」
「是,馬爾麥提歐准祭司說,他只不過是一名准祭司而已,恐怕無法統領整個教廷。」
弗蘭契絲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諸位都知道,樞密會議的結果是帕露凱諸神所掌控的,被選出來的人沒有拒絕的權力。」
據信,在樞密會議之中,不論被選舉人懷抱多麼醜陋的私慾拉攏其他與會者,結果都不可能影響這個在中央大聖堂中舉行的會議結果。因為這是帕露凱諸神的意思。不過,話說回來,過去也從沒有拒絕大主教位子的人被選為樞機主教的例子,因此當然也沒有當選者辭退這個職務的問題。馬爾麥提歐不願當上大主教,這還是普林齊諾坡里教廷三百年來首次出現的情況。
「而且,我們也都覺得推舉一位準祭司為繼任的大主教人選,這個……」
「是呀,而且我們現在的人數還不夠呢!」
「由於弗蘭契絲嘉殿下沒有否認,所以札卡立耶斯戈主教現在依舊到處聲稱自己當選對聖女殿下有利,而且因此爭取到大部分的支持。」
弗蘭契絲嘉聞言不禁皺了皺眉頭。
(該不會是擔心馬爾麥提歐失利的話,自己也將受到牽連吧?)
(為什麼現在才又說出這種話?我都已經花了這麼多功夫說服他們了……)
樞密會議是帕露凱諸神的意志表現。因此雖說是「選舉」,但其實並不像世俗的選舉用紙或木片寫上個人的意見而投票決定的。在樞密會議中,所有有權出席的與會者會被銬上枷鎖,鎖在椅子上,然後在焚香和禱告中齊聲「呼唱」自己屬意的候選人之名。據信,當所有人詠唱出來的名字統一的同時,這就是帕露凱諸神的意思,繼任的大主教也因此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