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出發前往耶帕維拉的日子已經愈來愈近。札卡利亞預定出席這場勝利慶典的賓客,就只有札卡利亞公王和公王的千金弗蘭契絲嘉兩個人而已,因此部隊並沒有行軍的準備。軍方準備了兩輛裝飾得十分華麗的馬車要護送兩人啟程。
「我要與父王和侍從搭乘同一輛馬車。因為父王容易暈車,所以尼可羅也要一起來。至於親衛隊的人就坐另外一輛馬車吧。」
米娜娃聽到弗蘭契絲嘉的說明,忍不住感到一陣焦躁。
她們兩人此時在弗蘭契絲嘉的房裡。這個房間和先前一樣,地上滿是各類的文件與地圖,凌亂得就像是野營地一樣。打從弗蘭契絲嘉累倒之後,寶拉已經來過她的寢室好幾次,制止她不要太過操勞。但她還是一抓到機會就跑下床,自顧自地不知道在準備什麼。米娜娃忍不住要懷疑到底是什麼事情要做得這麼鬼鬼崇祟的?現在又聽她提到要分開搭乘兩輛馬車,讓米娜娃覺得弗蘭契絲嘉根本只是為了要迴避自己和寶拉。
「你什麼都不打算告訴我嗎?」
米娜娃坐在桌角上,從高處睥睨著弗蘭契絲嘉。
「告訴你什麼?」
「你少裝蒜了!」
米娜娃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你為什麼不將整個騎士團一起帶走?我看你肯定是針對此行擬定了什麼作戰計畫吧?我們還不至於蠢到完全沒有發現你在打什麼主意。」
「我只是未雨綢繆而已嘛。」
「這哪叫未雨綢繆呀!我看依你思考事情的縝密度,十之八九會有一場仗要打吧。」
米娜娃一臉憤怒地指著桌上攤開來的一張地圖說著。那張地圖上寫著只有弗蘭契絲嘉自己才看得懂的文字,米娜娃完全無法看透其中的內容。
「這場仗至少有你那些親衛隊士兵的工作吧?為什麼你什麼都不肯講?或許我們可以幫得上忙呀?」
「沒有。」
弗蘭契絲嘉毫不遲疑地丟出否定的答案,米娜娃忍不住回過頭來瞪著她。
「在計畫開始之前,我會對你、克里斯,還有寶拉作說明的。在此之前,你就好好享受這趟優雅的旅行吧。」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現在就告訴你,讓你沒事去想東想西地徒增困擾。我要你一聽到作戰計畫就馬上拿起劍殺進戰場。所以,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現在到底是怎樣!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米娜娃氣得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弗蘭契絲嘉則是眉頭也不皺地開口說道:
「你是我的一枚棋子。這點我之前就說過了不是嗎?」
米娜娃聽了只能啞口無言地咽下苦澀的情緒。
的確,在普林齊諾坡里的大教堂里,朱力歐曾經問過這個問題。
朱力歐問弗蘭契絲嘉,今後是不是也打算將希爾維雅與米娜娃當成棋子推上戰場?
當時,弗蘭契絲嘉毫不猶豫地說出了答案。
(我早就有心理準備了。)
(畢竟我跟這傢伙在一起也有四年了。可是……)
弗蘭契絲嘉當著面居然仍毫不留情地說出那樣的話,米娜娃聽了還是很受傷。
「……你對吉爾也是什麼都沒說嗎?」
「對,因為吉爾這枚棋子這次派不上用場。而且我也沒問吉爾這次出去要做什麼。我只有告訴他要在耶帕維拉的勝利慶典之前趕回來,在那裡跟我們會合。」
米娜娃此時雙手交抱著,忍不住掐緊自己的臂膀。連吉伯特也不知道弗蘭契絲嘉的作戰計畫?他們之間的關係看來如此緊密,難道吉伯特也只是弗蘭契絲嘉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嗎?
「為什麼!你到底為什麼——」
米娜娃雖然開口了卻沒辦法把話說完。
因為她看到弗蘭契絲嘉那雙藍色的眼眸中滿是哀愁。
她無法再直視那張臉,於是只好別開了目光。弗蘭契絲嘉同樣也沒有說什麼,只見她默默地抓起羽毛筆,再度坐回到書桌前。接下來有好一陣子,房裡就只有弗蘭契絲嘉在羊皮紙上振筆疾書的聲音。
「對了,有件事我差點忘了。」
弗蘭契絲嘉突然以平板的語氣說著。
「吉爾是穿著他平常那件普通的黑色裝束出去的。他可不能穿那樣去參加慶典,你去他房間幫他把裝飾用的配劍跟禮服拿出來放上馬車。」
她說完之後,將一把城堡內某個房間的鑰匙交給米娜娃。由於弗蘭契絲嘉是以事務性的語氣說的,米娜娃也只能帶著焦慮的心情離開了寢室。
克里斯站在西城的入口處等著米娜娃出來。盛夏的中庭里瀰漫著一股濃郁而刺鼻的花草香氣。他盡量不讓自己碰到周圍的植物,找到一處泥土外露的陰影下抱著自己的長劍蹲在那裡。
米娜娃出來了。克里斯光從腳步聲就可以聽出她的意志非常消沉。他一抬起頭,便看到米娜娃那頭紅髮的秀髮在眼前晃蕩。她並沒有看著克里斯。
「怎麼樣了?」
克里斯開口詢問。米娜娃搖了搖頭。
「沒有……她什麼都不肯說。」
「連吉伯特的事也沒說?」
「嗯……她只有說吉爾會在耶帕維拉跟我們會合。」
米娜娃從紅色的瀏海下窺視著克里斯。
「吉伯特明明是她的親衛隊,但是她連吉伯特要去哪裡也沒間。總覺得吉伯特這一去好像不會回來了,她卻一點也不在意的樣子。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麼了?」
克里斯早就猜到會是這種結果了。
即使他待在銀卵騎士團的時間並不長,也看得出來吉伯特和弗蘭契絲嘉之間有一種特別的羈絆。那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強烈信任感。
「也許是因為她知道自己不能問吧。」
克里斯喃喃道出了自己的想法,米娜娃終於忍不住把臉轉過來對著他。
「為什麼不能問?」
「弗蘭契絲嘉要是知道他離開的原因,就不能不阻止他了。」
「這算什麼啊?要是真如你說的那樣,那吉爾離開的理由不就很不得了了?再說,現在可是聖王國要召他回去耶!他到底在想什麼呀!」
米娜娃氣得連連抱怨,但克里斯沒有再開口說活。
黑薔薇騎士等同於聖王國軍的憲兵隊。過去曾受雇於聖王國的克里斯對於這支部隊也有所耳聞。黑薔薇騎士團是一支受過機密訓練的精銳部隊。但他不清楚為什麼這支部隊的成員會出現在札卡利亞——而且現在還被召喚到伊梅漢去?
吉伯特真的會回來參加勝利慶典嗎?克里斯一想到這點,那種不確定的心情就讓他覺得膽寒,身上還冒出了冷汗。
「弗蘭契絲嘉應該是深信吉伯特會回來才對。」
「誰知道她到底是怎麼想的!」
米娜娃不悅地說著,拿出了弗蘭契絲嘉交給她的那把鑰匙。
「她是有要我幫吉伯特整理行李啦……」
兩人不約而同地看著那支在陽光下自得發亮的鑰匙好一會兒。
然後,克里斯開口了:
「現在……我們也只能做好準備,相信他真的會回來了。」
米娜娃插入鑰匙準備開門,不過卻在轉動門把的那一瞬間猶豫了。她看著克里斯。克里斯在開門之前也先做了確認,他們有弗蘭契絲嘉的許可,因此並不算是擅闖。不過多少還是有些猶豫,畢竟他們不只從沒踏進過吉伯特的房間一步,就連房間里的樣子看都不曾看過一眼。
「……這房間還真是空蕩蕩的。跟他的個性實在有夠吻合。」
米娜娃走進室內,環顧著四周愣愣地開口說道。
房裡有一張床、一個衣櫃、一把劍掛在牆上、一張書桌,還有一個書櫃,除此之外就什麼也沒有了。因為這個緣故,房間寬敞得讓人完全無法想像與隔壁尼可羅的房間是同樣的格局。
米娜娃正準備從衣櫃里拿出吉伯特的禮服,但手卻在半途中停下來了。
「……他連這個都留下來了?」
克里斯聞言走到米娜娃身後,刺有銀母雞圖樣的臂章隨即映入眼帘。
「吉伯特搞不好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米娜娃語帶哀傷地說著。
「可是,如果弗蘭契絲嘉相信他會回來的話——」
「才不是呢!那傢伙不論心裡怎麼想,都會擺出一副從容的表情說:『那些東西先幫他準備好。』她從以前就是這個樣子!」
米娜娃邊說著邊蹲下身,以雙手捂住自己的臉。
「她之所以沒將計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