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6 守城戰

太陽已經完全沉入了地平線,但普林齊諾坡里大教堂外的城牆仍燃燒著熊熊火焰。銀卵騎士團的弓兵們放出的火箭從天際灑下。偶爾划過空中的巨大火球,則是聖王國軍投石機擲出的燒夷彈。

極南遠征軍的指揮官•克斯塔克勒塔站在普林齊諾坡里市長宅邸豪華的露台上,眺望著戰況。對於年過五十還得帶兵長征的他而言,能有間民宅可以落腳其實是非常幸運的。幾名副官此時就坐在露台的椅子上飲酒,桌上的銀色燭台還點了蠟燭。

「報告,我軍第三台投石機遭到對方攻擊以致全毀。」

一名年輕的傳令兵站在一旁報告。

「敵方的弓箭手非常厲害,甚至直接瞄準我方正準備擲出燒夷彈的投石機——」

「夠了,那東西不過是拿來當火把用的而已」克斯塔克勒塔揮揮手說道。「將兵力全集中到破門工作上。另外,看看能否由水道殺進去。只要同時攻破對方的十多道門,他們區區千人的兵力就會被我方分散掉了。這麼一來,正門遲早要被我們攻破的。還有,趕快將攻城塔建好。同樣的作戰我們已經打過一次了,這次對手的兵力還比起上次少呢。」

「可是,上次是因為有《噬星之獸》,所以……」

傳令兵小聲地提出反駁,但將軍已經不打算聽下去了。因此,這名年輕士兵行禮之後便轉身離去。

「不過,這次的攻城戰不需要用到二、三萬大軍吧。對方只有區區千人而已。」

「可是,對方就是憑著千人部隊,殲滅了一萬駐軍呀。」一名副官開口說道。

「是因為駐軍被捲入了市民的暴動中吧?」克斯塔克勒塔笑著說道。「要是我來留守普林齊諾坡里就好了。沒想到打下的城池還要回頭再打一次,有沒有這麼麻煩呀。」

「這次跟上次不一樣,有磚瓦蓋的屋子可以睡呢。」

一名副官說完,旋即引起眾人一陣鬨笑。

上次的普林齊諾坡里攻略戰,因為上面交代絕對不能破壞居民的房舍,因此聖王國軍只能在城鎮外頭紮營,攻打普林齊諾坡里的大教堂。這次城裡的居民已經全部撤離,聖王國軍不但有房舍可以住,有馬廄可以用,還不用擔心糧食的問題。而且鎮上的居民似乎急著躲進大教堂,多數的財產都留置在家中沒有帶走。在這種情況下,就算髮布禁止掠奪的命令也沒有用了。既然沒有抵抗的對手,也就稱不上什麼掠奪了,頂多只能算是把掉在地上的東西撿起來而已。

此時,攻打普林齊諾坡里的聖王國軍分別為從聖王國南境折回來的一萬遠征部隊,以及迪羅涅斯軍借給克斯塔克勒塔使用的一萬兵力。至於迪羅涅斯軍剩下的一萬大軍,目前仍然駐守在城鎮北方。

「駐紮在伊雷•戴爾•葛雷寇的聯合公國軍真有這麼可怕嗎?」

「現在是不知道他們有幾萬兵力,不過那些膽小鬼連打都不敢打吧。」

「就算要打,也是在鎮上迎戰會比較有利吧,真不知道迪羅涅斯將軍到底在想什麼。」

「蠻人就是喜歡野宿嘛。」

克斯塔克勒塔以嘲笑的口吻說道。

「幾個月前,他不過是個像山賊一樣的傭兵團團長而已。現在卻憑著身上的血源跟機運當上將軍了。」

這時候,剛才那一名傳令兵提著油燈急急忙忙地跑上露台。

「殿下,葛雷歐斯大隊長回來了。」

「他終於回來了呀?他到底在混什麼混了那麼久?要迪羅涅斯軍把俘虜交出來需要這麼久時間嗎?還有,為什麼他自己不來報告?」

葛雷歐斯是克斯塔克勒塔派去跟迪羅涅斯軍要人的。他一聽到迪羅涅斯軍俘虜到銀卵騎士團的人,自然想抓過來審問,於是便派葛雷歐斯去要人。但那已是黃昏時候的事了。

「因為……」

傳令兵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也許是因為周圍的光線全仰賴蠟燭跟油燈照明,因此誰也沒察覺到這名年輕士兵正鐵青著臉。

「因為大隊長的樣子非常詭異。不僅臉色蒼白,連身上的毛髮也全變白了。而且不知道為什麼似乎站不起來。」

「他的鬍子本來就是白色的不是嗎?那個老傢伙。」一名副官說著笑了起來。

「可是,不管我怎麼問他話,他都答非所問。」

「這傢伙終於痴呆了嗎?還是迪羅涅斯把他嚇成這樣的?他說了什麼?」

「……霍勃斯……他只有提到這三個字。」

克斯塔克勒塔一聽忍不住蹙起了眉頭。

這不是——某個不祥的神祇名諱嗎?

*

迪羅涅斯走出將軍用的大帳棚,才剛感受到夜裡不冷不熱的溫度,旁邊就有人出聲叫住了他。

「那名白鬍子騎士跟他的部下剛剛清醒過來,已經把他們送回鎮上去了。」

男子打從傭兵團時期就一直擔任迪羅涅斯的左右手。而他現在也是聖王國軍的千人隊長了。粗野的笑聲,以及臉上的傷疤,都是向來只待在城市裡,沒上過戰場的騎士身上看不到的特徵。

「要是克斯塔克勒塔那傢伙肯自己來一趟,事情就好解決了。我會把他的心智連根拔起,讓他茫茫然的,連跟我頂嘴的念頭都沒有。」

迪羅涅斯說著,發出了狂妄的笑聲。

「老大為什麼不親白把那個白鬍子送回鎮上去呢?從王國南境折回來的部隊現在在鎮上睡柔軟的床鋪,有酒又有肉的,留下來的士兵們看了其實都很不爽呢。」

千人長指著黑夜中並排著、一臉鬱悶表情的士兵們說道。

「不是告訴過你好幾次,不要叫我老大了,要叫我將軍。」

迪羅涅斯以嚴厲的口吻訓斥著。這是他從傭兵團時代就留下來的習慣。

「我不會進城去的。老實說,我甚至連一萬兵力都不想借給他。」

「為什麼?」

「直覺。」

千人隊長露出一臉驚訝的表情。

「情況不太對勁,風吹來的味道臭臭的。」迪羅涅斯邊說著邊抬頭仰望夜空。

他當年領著傭兵團在前線闖蕩的時候,就曾經憑著宛如野獸般靈敏的嗅覺,數度讓整個部隊死裡逃生。這是他還在帶領幾百人小部隊時候的事了。

「可是,我們擁有對方二、三十倍的兵力呀。而且就算把整個城鎮翻過來,也只找到了來不及逃跑的老頭子跟老太婆而已,根本沒看到有札卡利亞的士兵躲在哪間民宅里。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你這傢伙什麼時候敢質疑我的判斷了?」

迪羅涅斯一把掐住千人長的肩膀,令他發出了凄厲的哀嚎。明明還有鋼質的肩甲擋著,但迪羅涅斯出乎尋常的握力讓鎧甲變形且壓迫著這名千人長的骨肉。

「……對、對不起……對不起……」

迪羅涅斯冷哼一聲,將這名部下扔了出去。

「札卡利亞那隻女狐狸的傳聞可不少,絕不能小看她。」

迪羅涅斯望著普林齊諾坡里大教堂在火光中搖曳的黑色輪廓,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光憑僥倖豈能殲滅普林齊諾坡里的一萬駐軍?呵呵,還好這傢伙是敵人。」

「還好這傢伙是敵人——什麼意思啊?」

千人長蹙起眉頭,從地上站起來開口問道。他似乎已經很習慣被自己的主子暴力相向。

「這可是個一等一的好女人呀。頭腦好,又會打仗的美人,這個世上可沒幾個呢。她一定很驕傲吧。我要把她壓在身體下面,讓她哭呀叫呀,拚命凌辱她直到她乖乖聽話為止。只有在面對敵人的時候才可以這麼做呀。」

「老大——不對,將軍殿下,您真是一點都沒變呢!」

千人長露出猥瑣的笑容回應。

就在這時候,帳幕里傳出了凄厲的哀嚎聲。千人長嚇了一跳,輪流看著軍帳入口與迪羅涅斯的臉。

「剛剛那是……老大,你該不會偷偷把哪個女人抓回來搞了吧?這樣不好吧?我們現在可是正規軍,軍監會說話的……」

「你少胡說。裡面那個是男的。他長得不像我,像他母親,臉蛋還挺標緻的,倒是有凌虐的價值。那可是會讓我想起凌虐他母親的回憶呢。」

千人長完全摸不著頭緒,一臉疑惑的表情。

「我還是頭一次用上這麼久的刻印之力,一般人早就已經發狂了。我看他現在應該正在作一場美夢吧。我也累了,等過一會兒再來玩他吧。」

「嗚……」

千人長看到將軍臉上的獰笑比前一刻又多了幾分殘虐,整個人冷不防地震了一下。這時候,黑暗中有人舉著火炬穿過一頂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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