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說她一定是個女生了!」寶拉在通往教堂地下的一段充滿霉味的石階上,邊說邊嘟著嘴巴。「結果尼可羅他硬說人家穿著鏜甲一定是個男生,所以他要為她看診,就把人家強行帶走了!」
「結果不就是個男的嗎?」弗蘭契絲嘉轉頭對著跟在後頭的尼可羅開口問道。
「很不巧地,是個男的沒錯。」尼可羅聳聳肩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早知道就交給寶拉去料理他了,我可沒有這種嗜好……」
「你看!你果然是期待人家是個女生才要幫他看診的吧!」寶拉說。
「那張臉誰看了都會有這樣的期待吧——唉唉~~真是太糟蹋他那一張臉了啦!上天到底在想什麼?怎麼會讓一個男人擁有這麼一張美貌呀……」
「結果到底怎麼樣了?他可以說話了嗎?」
米娜娃走在最前面,似乎再也聽不下去尼可羅和寶拉之間愚蠢至極的爭執,帶著非常不耐煩的語氣開口問道。
「……嗯?啊、嗯。」站在她身後的寶拉出聲答道:「昨天我幫他端晚餐過去的時候,看他應該已經沒事了。不過他似乎什麼話也不肯說。」
「怎麼說他也是個白薔薇騎士嘛。」弗蘭契絲嘉有氣無力地說:「這些人可都是憑著滿滿的忠誠心把劍術練得可以劈山碎石的呢!我記得聖王國軍中不過也就只有五個人獲頒白薔薇勳章,他們才不會對我們這些逆臣透露半點情報呢。」
「我會讓他說的。」米娜娃看著持續向下方暗處延伸,好似沒有盡頭一般的階梯,一個人嘟噥著。
「蜜娜,妳還真是死心眼呢。說要留他的命,把他抓起來的人也是妳。」
「不過就算蜜娜不說,我看團長也會下令要活捉他吧,為了賞心悅目這等理由之類的……」尼可羅帶著輕佻的語氣插了嘴,卻被米娜娃回頭狠狠瞪了一眼而趕緊噤口。
「……蜜娜,妳認識他嗎?那個叫朱力歐的騎士……」弗蘭契絲嘉把話題拉了回來。
「不認識。」米娜娃邊說邊再次往階梯下方走去,「不過他認得我。」
「可是蜜娜的事,只要聖王國那邊地位較高的人知道應該不算奇怪吧?」寶拉畏畏縮縮地開口問道。
「不過我猜……他應該跟希爾維雅有過接觸才對,而且他還知道克里斯的事,因為他就是為了殺死克里斷而來的。」
說到這裡,米娜娃身後昏暗的樓梯問中傳出了一聲不知道是誰倒抽了一口氣的聲音。
「……所以妳才非要他開口說話不可呀?」
大教堂底下的地下室其實不是什麼監牢,而是為了讓犯了錯的信徒閉門思過,以凈化其罪孽而造的。這裡隔成了好幾個狹小的隔間,只留了一扇堅固的木門作為隔間的出入口,實質上跟牢房沒什麼兩樣。
木門推開,油燈的光芒照進室內,一頭銀白色的髮絲輕輕晃了一下。朱力歐抬起頭,在刺眼的光線中忍不住瞇起了眼睛。現在他身上已經沒有任何武裝了,雙手也被緊緊地捆住。
「手會不會綁得太緊?腰跟腳會痛嗎?還是有其他方會痛?如果你的血液不太流通的話……那個,我有帶熱水來,要不要我幫你擦擦?」
寶拉跑到朱力歐的身邊,熟練地為他做了些檢查。尼可羅說要在外面等而沒有進來,因為這問隔間包含囚犯站進三個人就會嫌擠了。
「普林齊諾坡里的百姓已經一連持續了三天的慶祝活動,你在這邊應該也聽得見吧?」弗蘭契絲嘉面帶微笑地抬頭看了看天花板上的通風口,「我呀,每天從早到晚也都被市長呀、富商啦這些人邀請到家裡參加宴會,都覺得厭煩了。這個受到帕露凱諸神庇佑的都市居民也真的是夠現實的了,在我們剛到的時候還要把我們趕出去呢,現在卻把我當成了聖女一樣款待了。」
「……不就是妳讓他們這麼做的嗎?」朱力歐小小聲嘟噥著,米娜娃驚訝地挑起眉毛。因為打從朱力歐被囚的這三天以來,他從沒有開口說過話。
「妳竟然想出了佔領音樂廳,用管風琴發出指示的作戰計畫……其實比起這種方式,還有其它更多更安全的方法吧。所以妳根本是一開始就打算用這種方法煽動普林齊諾坡里的百姓了吧?」朱力歐說。
這時候米娜娃想起了當初開門時的情景……普林齊諾坡里的居民被管風琴的聖歌吸引過來,帶著所有能用的武器聚集到大教堂前。雖然當時聖王國軍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能動,不過應該是銀卵騎士團的兩倍以上吧。
然而,聖王國軍失去了部隊的指揮中樞根本抵擋不了大量湧入的居民百姓。一切就跟弗蘭契絲嘉先前的預告一樣,她只花了一天就把大教堂內的一萬聖王國駐軍給殲滅掉了。
「會用管風琴這一招其實還有要讓軍監也聽見的意思啦。」弗蘭契絲嘉說。
待在城鎮入口處待命的軍監想必應該有聽到管風琴的樂聲,還有數以萬計的百姓高唱著凱旋歌才對。他們沒等到弗蘭契絲嘉的戰果報告,已經先出發與北方的大部隊會合去了。
「真是一群急躁的傢伙。他們根本就不用自己去回報戰況嘛,就這麼想在大主教座下面前邀功呀……」弗蘭契絲嘉說。
「這不也是在妳的計算之內嗎?妳為了讓軍監及早動身回報戰果,特地讓他們在城鎮外頭待命,不然大教堂內一片混亂,到時候他們就出不去了。」
我們該更謹慎一點的……朱力歐咬著嘴唇說。
「還好你不是駐軍司令。」弗蘭契絲嘉笑著說:「雖然我想給你一個深吻代表我的敬意,不過我看要是我再靠近一步,我的喉嚨就會被你咬破了,真可惜。」
米娜娃聽了瞟了自己的主子一眼,心想,這傢伙真不得了——從朱力歐身上散發的、滿布著整間牢房的殺氣,連弗蘭契絲嘉也而感受到了。這名忠誠的白薔薇騎士看來也發現這名年輕的札卡利亞公爵千金將會是聖王國最大的敵人,要是有機會下手,他肯定不會有任何猶豫。
「咦?咦?咬、咬破喉嚨?」
幫朱力歐擦著身體的寶拉緊張得趕忙站了起來。
「妳不用擔心啦,寶拉。白薔薇騎士不會做這種有損名譽的事啦,妳安心照顧他吧,結束之後妳就出去,然後把他交給蜜娜處理就好。」
「是、是!」
朱力歐帶著訝異的眼神瞇起了眼睛,米娜娃也看了弗蘭契絲嘉一眼。
(交給我處理?)
「如果要他開口說話的話,不就只有妳才有這個能耐了嗎?」弗蘭契絲嘉說著拍了一下米娜娃頭頂上的王冠。
待弗蘭契絲嘉和寶拉離開之後,米娜娃將油燈提到面前,將頭面向蹲在暗處的朱力歐。
——我該怎開口問他呢……什麼樣的話他才會肯說呢……
「……希爾維雅……」米娜娃最後還是把心裡最關心的事脫口說了出來:「希爾維雅還好嗎?」
朱力歐聽到這聲詢問,身子在油燈光線勉強照得到的昏暗處稍微晃了一下。他壓抑住了呼吸,搖搖頭說:「希爾維雅陛下非常擔心米娜娃陛下的事,就連微臣說要來殺死擁有野獸烙印的人的時候,陛下她也……」幾聲難以啟齒而梗住的呼吸聲之後,朱力歐繼續說:「陛下說,這個人是米娜娃陛下身邊非常重要的人,所以要微臣不要殺他……」
米娜娃聽了咬起了自己的下嘴唇。
「米娜娃陛下,您為什麼不殺了他呢?」
朱力歐的質問讓米娜娃肩上還沒癒合的傷口又隱隱作痛。
「要是當時沒能阻止他的話,所有人都會被他給吃掉的……」
「我知道。」米娜娃說。
「那陛下您為什麼——」
「我……我說不上來。」
這句話讓朱力歐清澈的雙眸在疑惑中顫動。
米娜娃不想讓克里斯死掉,但原因就連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朱力歐用冰冷的眼睛望著她,聽著她在沉默中訴說的話語。
「原來如此,原因就跟希爾維雅陛下說的一樣對吧?」
(重要的人……)
(是嗎?真是這樣嗎……)
「為什麼這個人對陛下您有這麼樣的重要呢?他不是本來還是您的敵人嗎?微臣……也不明白,為什麼希爾維雅陛下跟您一樣這麼袒護他……」朱力歐口中的話語這裡稍微頓了一下,抬頭望向粗糙且昏暗的天花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米娜娃陛下,微臣沒辦法將希爾維雅陛下的事情透露給您知道。因為,微臣覺得,希爾維雅陛下非常不希望您因為她的事情擔心。」
這番話讓米娜娃覺得自己的胸口傳出一陣揪心的疼痛。
(換句話說,希爾維雅身上發生的事,根本沒有一件事可以讓我聽了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