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內的長廊裡頭傳出了儀態端整的人特有的規律腳步聲。
這條長廊的天花板是用石頭砌成,並採用挑高的設計;兩側牆上掛著一幅又一幅描繪了華麗圖像的掛毯,和同樣掛在牆上的飛龍雕刻燈飾交錯排列。而腳步聲的主人分別是兩名穿著宮廷服飾的青年,和走在前方、肩上披著一件紫色披肩,看來比身後跟著的兩名青年更為年輕些的黑髮男子。他的臉上帶著一副桀騖不遜的傲氣。
黑髮青年帶著兩名侍從在走廊兩側左手邊的大門前佇足停了下來。
「是柯尼勒斯大公殿下,失禮了!」
站在門前的兩名守衛收起了交叉在門前的長矛,一同對著黑髮青年行禮。而被喚作柯尼勒斯大公的青年則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對著身後的兩名侍從開口說道:「你們在這邊等著。」接著他便一個人走進這間由冰冷石柱撐起的石室之中。
門內等著柯尼勒斯的是同樣身著紫色披肩、已經坐在一張大桌子前攤開地圖的兩名男子。這兩人皆和柯尼勒斯具有同樣的身份,他們都是王配侯。一位是格雷烈斯·尼洛斯大公,他已年過五十,是個擁有鷹勾鼻的禿頭中年男子;另一人則有著一副宛如石雕一般骨感的高挑身材,他是比起柯尼勒斯早了五年被選為王配侯的古雷格烈斯大公——路裘斯·古雷格烈斯。換言之,這裡聚集的正是聖王國三個大公家裡的三名族長。
這三大大公家是在聖王國建國之初由聖王族分支出來的。因為歷時已久,因此三家人之間的血源關係已經非常薄弱。然而,三人卻同樣有著剛毅的性格,以及如鋼玉一般冷硬的眼眸,散發出來的氣息非常相似,也許不知道其中原委的人甚至會錯把他們當成同一家人吧。而柯尼勒斯深深明白這一點,因此非常討厭三人聚集在這裡的會晤。
(同血源傳下來的性格也未免太濃烈了些吧……)
柯尼勒斯大公帶著非常不愉快的心情站直了身子行過注目禮之後才走向了桌邊。
「為了天堂的黃金推車。」
格雷烈斯口裡念著聖詞,同時伸手對著自己在面前畫出了一個三角形。
「為了天堂深邃的車痕。」
路裘斯也接續著道出聖詞,然後同樣在面前畫出了一個三角形。
「……為了天堂悠久的鋼釘。」
柯尼勒斯接過了末完聖詞,然後將目光移到了桌上。桌上的大地圖上擺放了許許多多漆成不同顏色的玉石,這代表著駐紮在各地的軍隊。
「這次的遠征意義非凡!」格雷烈斯低聲說道:「這麼一來殘存在主教領地內那些礙眼的主教派人士餘黨大概也無力再發兵擾國了吧。」
「我聽說公國那邊支持的態度好像也只是做做樣子,沒有真的派出有力的部隊。」路裘斯也跟著低聲補上了一句。
此時柯尼勒斯撥開了散放在他面前周圍的玉石接著說:「真是無聊的一仗。就算是格雷烈斯卿當成沐浴葯澡的行程順便去一趟,大概不要兩個月也就平定這場亂事了吧。」
格雷烈斯聽了哼地笑了一聲。
所謂主教即聖王國建國前遍佈於王國領地內各處、負責主持帕露凱宗教信仰的教會長老。建國之初由於聖王國擔心引起民亂而並未剷除這些主教派人士的勢力,將他們驅趕到女王直轄領地之外,默許這些教會的存在,但也因此種下了禍根,使得兩百年後位於東方的七大公王國決定對聖王國揭起反旗,並利用了主教派作為號召。
(也許教會勢力真有本事召集七大公王國聯合發兵,那麼也許打起仗來還會有意思一些……)即便柯尼勒斯心裡這麼想,但卻沒將話給脫口說出。
「這下子我們倒有借口可以將他們全部剷除了呢。」
一旁的路裘斯露出了牙齒髮出獰笑。這個陰險的男子曾嚴正地叮囑柯尼勒斯,要他將主教的處刑工作交給他在聖都執行,是個性格骯髒下賤、讓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男人。
「聽說大主教不是逃往梅德齊亞了嗎?」路裘斯問。
「這個傢伙的性命最好還是留著對我們比較有利。」柯尼勒斯說話的同時瞪了路裘斯一眼——大主教畢竟是統帥全國教會的人,要是將他公開處刑,那麼對於聖王國境內的民心會產生負面的影響。這是以杜克神統一全國宗教的一大阻礙。
「不管怎麼說,柯尼勒斯這次遠征,在維內拉利亞節之前收復了大主教的領地,想必陛下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格雷烈斯口中提到的「陛下」想當然爾絕非聖王國的女王,而是太上王,即女王的父親,同時也是格雷烈斯的王兄。
(說起來,女王也不會為了國家打勝仗而高興吧……)
柯尼勒斯哼地笑了一聲然後說:「其實我原本還想在維內拉利亞節之前把聯合公國軍全部殲滅掉的。」
「這太勉強了吧。」格雷烈斯聳聳肩笑道。
所謂維內利亞節即是甄選聖王國女王招婿、並且舉行婚禮的日子。是聖王國中最重要的慶典。
「杜克神的托宣什麼時候會下來?」
「天堂的時間流逝較慢,大概新月前後吧。」
「如果女王夫婿要從三家的族長裡面去選,那你們家就得找個養子來繼承了……」
「如果女王陛下許可,那就由我的外甥來繼承族長的位子好了。」
格雷烈斯和路裘斯交頭接耳地談論著家裡族長的承繼問題。
事實上,儘管世人不太有機會知道,不過位於貴族頂點的這三大大公家之間幾乎沒有所謂權力鬥爭的問題。畢竟女王的夫婿甄選過程並沒有人為介入的餘地;另外,王配侯的接替過程向來也都是由卜筮決定,比方說柯尼勒斯的父親雖然因為過度縱情女色而被逐出了艾比梅斯大公家,但他這個二房的第四個兒子,在二十四歲時於卜筮中被選為王配侯之後,也就順理成章地繼承了大伯的位置成為一族的族長。換句話說,大公家裡的人就算費盡心思爭得了權位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非得讓出來不可。
柯尼勒斯深信這樣的王族和大公族長的承續機制,正是聖王國能夠保持兩百年權力核心穩固的基石。
(若非由神祗選定而獲得的權勢,而是由人們用自己的力量爭來的地位,其重量真是輕如鴻毛。而我就是被神選中的人。那麼,接下來……)
柯尼勒斯深信自己將會得到女王夫婿的位子,得到這個國家,然後他也會將所有妨礙他的人全部消滅掉。
「對了,有件事我忘了說;我在遠征的時候查到了一件事,是關於札卡利亞公王那個惹人嫌的女兒的事。」
柯尼勒斯忽然抬起頭來,對著另外兩名王配侯開口說道。
「哦……是那個叫什麼來著的騎士團的事嗎?」
格雷烈斯兩隻眼睛轉了轉,然後對著柯尼勒斯的話題提出了他所揣測的方向。而柯尼勒斯也跟著點點頭。
「她這次率兵出征似乎也是那些主教們前去拜託她,她才出兵的。而她的部隊在我設計的殲滅包圍戰中突圍逃掉了。」柯尼勒斯說。
「哦?那個女狐狸在打撤退戰方面挺有一套的嘛。」格雷烈斯聽了笑著答道。
事實上,柯尼勒斯要說的當然也包含這支騎士團的指揮官用兵巧妙,不過更重要的是,她的部隊裡頭有一名劍士……
「她果然待在那個騎士團裡頭嗎?我看是不會錯了。」路裘斯聽了也將頭湊了上來。
「十幾歲年紀的女孩加上一頭紅髮,而且不管擲矛或射箭都傷不了她分毫;另外還有一身白衣……我原以為不可能,不過我看這下不會錯了。」
柯尼勒斯回想著他在戰後聽到部下提起關於「在戰場上灑鹽的死神」的相關報告,然後道出了這樣的結論。
此時,他忽然也想起了那個「噬星之獸」的事。
他將那頭野獸綁在那支肯定會被殲滅的前鋒部隊裡頭,為的就是要確認這頭「噬星之獸」身上的印記到底是不是真的。而他也確實活下來了,因此柯尼勒斯的懷疑應該是可以被證實了。不過聽說他最後加入了銀卵騎士團,這樣的插曲讓他覺得命運還真是頗值得玩味。
(這個傢伙雖然麻煩,不過不該在這裡提起……)
柯尼勒斯搖了搖頭打消了原有的想法之後,默默地等著另外兩名大公繼續打開其它的話題。不一會兒之後,格雷烈斯將一雙滿是皺紋的眼皮給蓋了起來,「……話說,我沒想到她會輾轉去了札卡利亞。你們說怎麼辦?要把她帶回來嗎?」
「不是該殺了她嗎?要是她的存在被眾人發現,那麼王族立場就危險了。」
「當然要把她帶回來,因為她的能力強大多了。」
柯尼勒斯對於路裘斯的看法實時提出了異議。這讓路裘斯和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