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發生在相親數日之後的事情。
綾乃和平時一樣與和麻一起工作,和平時一樣對什麼也不幹的和麻怒吼,和平時一樣讓他請客進飯店吃飯。在開胃酒送上來的時候--
「哎呀,綾乃小姐。真是巧遇啊。」
興奮的聲音引起了綾乃的注意。她回過頭,看到的是前幾天才認識的二十多歲的男子。意外的相遇,使她吃驚得張大眼睛。
「--貴明先生?」
陰陽道的名門,土御門家的二公子,綾乃相親的對象--至少算是現在進行時--土御門貴明,站在那裡,臉上掛著爽朗的笑容。
貴明直率的目光中只有綾乃,他語氣真摯地要求道。
「能在這裡相遇是一種緣分。若方便的話,希望能讓我同席而坐。」
「啊……這個……」
綾乃面有難色,她向和麻望去。
和麻翻著白眼,冷淡地打量著貴明。
「你還要堅持說是偶然相遇的嗎?」
「不,當然是為了見你們而來。」
貴明很乾脆地否定了剛才的說法。即使這樣,他依然面不改色心不跳,爽朗地笑著。
「--你們?」
聽到找你們兩人有事這樣的話,和麻微微皺了皺眉。但貴明卻並不回答。
「我可以坐下嗎?」
「……我可不請你哦。」
得到了委婉的許可,貴明走到兩人同一張桌子邊--當然,是坐在綾乃身邊。
「那麼,有什麼事--」
「綾乃小姐,如果方便的話這個周末可否--!」
貴明剛剛坐下就開始對綾乃發出邀請,和麻毫不客氣地把一顆石子扔向他,石子正中額頭,貴明差點仰面朝天地從椅子上跌下來。
「你的目的是向綾乃獻殷勤的話,我可要回去了。」
「回去?我和綾乃小姐二人獨處你也不介意嗎?」
和麻的神速一擊,別說是防禦或是迴避,連被擊中都無法發覺,貴明極力隱藏驚恐的眼神,卻不知教訓地繼續進行挑釁。
不過,和麻卻不動聲色地說道。
「隨你的便,我可管不著。」
聽到這話,綾乃不滿地柳眉倒豎。
看到這種明顯的反應,貴明不禁苦笑起來,不過,雖然這樣,他卻不願放棄這個難得的好機會。
「是嗎,那你就回去吧。之後向綾乃小姐詢問就可以了。」
「是啊,那麼,綾乃,今天就讓這傢伙請你吧。」
「你給我等等。」
綾乃從貴明身邊伸出手,抓住和麻夾克的衣角。
「別耍小孩子脾氣,給我坐下,貴明先生不是有話要和我們說嗎?」
「啊,確實如此。」
聽到綾乃這樣說,貴明立刻推翻了剛才說的話。
「就是這樣,希望你務必聽我把話說完。可以坐下來嗎?」
「………………。」
和麻一臉不耐煩地回到座位上,大搖大擺地翹起二郎腿,把叼在嘴上的香煙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語氣傲慢地說道。
「說簡短點。」
「----」
貴明對這種極為傲慢無禮的態度深感驚訝,他把疑惑的目光投向綾乃。
綾乃無言地聳聳肩,就像是說「那傢伙就是這樣」一樣。
也許是意識到對他這種態度僅僅是抱怨是沒用的,貴明裝做若無其事地說道。
「……有件事情必須和你們說,不為別的,是關於我妹妹,香久夜的事。」
「你是說香久夜小姐--」
綾乃馬上朝和麻看去。
相親那天她雖然什麼也不知道,但香久夜有什麼企圖,做過什麼,她還是有所耳聞的。
也許是在思考同一件事,和麻也皺起眉頭,露出不快的神色。
然後說道。
「……那個莫名其妙的小丫頭,我可不想再和她扯上關係了。」
「雖然對你的說法不滿,但我完全贊成你的意見,我也不想讓妹妹再和你扯上關係--但香久夜她,似乎不這麼想。」
「--此話怎講?」
綾乃立刻柳眉倒豎,表情慌張地催促他繼續說下去。或者說,是覺得對手增加了吧。
「前幾天的那件事,的確做得很過火。就算她是香久夜,也不能無罪赦免,已經給予她謹慎的處分。」
順便說一句,所謂「做得過火」,既不是指在飯店極盡破壞之能事,也不是指找神凪宗家女兒滋事(雖然多少有一些這個原因)。
她受到處罰的最大原因,是私自使用土御門家的王牌,僅能使用七次的安倍晴明的式神--後鬼。
不過,貴明沒有對這件事進行說明,他繼續說道。
「昨天,她離家逃跑了。」
「……幹嘛不拴緊點啊。」
聽到這個事實,和麻暗自叫苦。但貴明似乎沒聽到他說的話。
「事情就是這樣,綾乃小姐,恐怕香久夜已經盯上你了,請多加小心。」
「--啊。」
綾乃疑惑地點點頭。然後把目光投向和麻。
「我明白你說的話了--但這與和麻有什麼關係呢?」
「嗯,說實在的,這個跟我沒有什麼關係,不過看來香久夜也憎恨著他。」
「……為什麼啊?」
「打倒香久夜放出的後鬼的,不就是你嗎?要是沒有你的話,事情早順利搞定了,她這麼想也沒有什麼不自然的。」
「真的『順利搞定』而使綾乃喪生的話,宗主可不會就這麼算了。」
「--啊,確實是這樣。」
貴明雖然對和麻的話表示贊同,但他也知道自己妹妹的性格是不會接受這件事的。
「香久夜平時很聰明,但偶爾也會有不通情理的時候。」
「哦,哪個女人還有通情理的時候啊?這可真新鮮。」
「………………」
儘管面前是名門的少爺,和麻的尖酸語氣卻完全沒變。貴明雖然不悅地拉長了臉,但馬上又裝作平靜地繼續說道。
「不管怎麼說,我妹妹有把接近我的女性全部無條件排除的傾向。這次雖然嚴厲呵斥過她,但卻沒辦法阻止她。」
「……我突然想起來。」
和麻看看貴明,又看看綾乃,若有所思地說道。
「術者的名門世家,該不會都有『對女兒的教育必須失敗』這種規定吧?」
「你什麼意思啊,這是!?」
「沒別的意思,總之,就算是土御門的千金小姐,對我拔刀相向的話,我也決不留情。愛惜令妹性命的話,就趕快把她抓起來關進牢固的籠子里。」
說完,和麻再次起身。
「等等,和麻!」
綾乃小跑著追上和麻,說道。
和麻回過頭,臉上完全沒有驚奇或疑問的神色。不過,他還是問道。
「怎麼了,綾乃?」
和麻只有語氣里略有驚訝的意味。
綾乃逼近他,瞪著他那張神情自若的臉。
「你難道要一個人回去。」
「有什麼問題嗎?」
「不是說好晚餐你請客的嗎?」
「不是還有土御門少爺在嗎?」
「不是你請客就沒意義了!」
綾乃大聲說完,臉上泛起微微紅暈。她目光游移著,又補充了幾句。
「那、那個……我可不許你不幹活白拿報酬。」
「就算你這麼說。」
不過,和麻沒有對她的奇怪態度多說什麼,輕鬆地聳聳肩。
「你們兩在這裡這麼親熱,我可不想待下去。」
聽到這種意外的話,綾乃激動起來。
「--你、你什麼意思啊?」
她努力裝得很平靜地問道。
和麻一臉認真地回答她。
「你想想看,這種場面被她妹妹看到的話,她一定會完全不顧及周圍地大鬧起來,我可不想卷進這種災難里。」
沉默。
「--所以你就想一個人逃跑?不管我了?」
幾秒鐘後,綾乃神色慌張地問道。
「對。」
和麻立刻點點頭。綾乃盯著他那張神情自若、沒有一絲顧慮的臉,考慮著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