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準備好了嗎?」
「是的,大人。」
戴林·普羅德摩爾點點頭,並沒有將視線從右舷的方向移開。「很好,聽我的命令。當他們進入預定位置後便立刻發起攻擊。」
「遵命。」這位軍需官行了個禮然後跑到了舵那裡,敲響了懸掛在一旁的黃銅大鐘,隨著急促的兩聲連續的聲響。普羅德摩爾立刻聽到這艘旗艦上傳來了水手沖向自己被分配的崗位的聲音。他笑了起來。他的船員知道普羅德摩爾喜歡他的命令被確實的執行。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由他親自挑選,他的隊伍是如此的優秀,不需要任何響亮的喊聲,他的船員都會知道該去做什麼。
普羅德摩爾將注意力放回到了船的前方,盯著遠處的海面和天空。他又一次將手中的小型銅質望遠鏡舉起,透過它尋找著剛剛發現的那個小小的黑影。現在看過去,那個黑影已經變大了不少,他也可以看出數量越發的多了起來,不像之前那樣僅是一塊尖尖的黑影。他很確定瞭望台上的哨兵能夠看得更清楚。估計大概十分鐘之後,這些黑影就會明顯的變成船的形狀。
獸人的船。
準確的說,是部落的艦隊。
普羅德摩爾將拳頭砸在了硬木欄杆上,只有這樣才能發泄他心中的激動。終於!從這場戰爭開始,他日思夜想的就是這樣的機會。當從圖拉揚那裡得知部落正前往南海鎮之後,普羅德摩爾激動的差點跳起來,在那之後哨兵確認了部落的船已經進入無盡之海時,他也是很艱難的才控制住了自己的興奮。
哨兵同時也向他報告說獸人的船隊被分成了兩隊。第一隊獸人在到達南海鎮後立刻駛進了無盡之海,第二隊則匆忙得追了上去。他們並不清楚這僅僅只是因為急著合兵一處——還是第二隊獸人是在追捕前面的船隊。難道他們中間出了叛徒?普羅德摩爾並不知道,也毫不在意。這些獸人想去哪裡想去做些什麼都無關緊要,他所關心的只是獸人的船隊已經調轉方向再一次穿過無盡之海,準備返回洛丹倫。
而這,將他們送到了自己的手上。
現在他不用望遠鏡也能直接看到那些船了。儘管沒有船帆,這些船的移動速度依然很快——他曾經近距離的觀察過獸人的船,兩側的槳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要達到他們所需的速度就必須讓那些體格強健的獸人非常統一的划動。當然,這樣的速度會降低船的機動性。而他自己的船卻可以輕易的將獸人的船包圍在中間。他並沒有炫耀的意思。海戰是一件極其危險的工作,普羅德摩爾打算讓部落的船沉的越快越好。
而現在,他正在潮落島背後等待著,這裡位於他所摯愛的庫爾提拉斯東北方向。整支艦隊也停在後面,加農炮已經準備就緒,等待著獸人將船划進他們的射程之內。
他們來了。
「開火!」當第十艘獸人的船通過他們的位置之後,普羅德摩爾大喊著發出了命令。在這之前,他們將船帆收下,靜靜的停在兩島之間,部落完全沒有發現他們。目標被第一輪的火炮齊射打了個措手不及,遭到重創,船從中間裂成了兩半,很快沉了下去。「升帆,全速前進。」這是他下的第二個命令。當帆升起之後,船借著風力向前行進。他知道炮手們正在重新裝填彈藥,但是其他水手已經準備好了十字弓和一些裝著火藥的小桶。「目標對準旁邊的那艘船。」普羅德摩爾做出了指示,船員們點點頭。小桶被投擲上了那艘船,點燃了包在箭頭上的浸油的碎布之後,十字弓朝著部落的船齊射。一個火藥桶被引爆了,火焰迅速得在甲板上蔓延開去,又引爆了其餘的小桶,這艘船很快便燒了起來,船上的厚木板在很短的時間裡便被燒了個乾淨,接著,普羅德摩爾的船穿過了獸人的船隊,調轉船頭從遠處再次發動了攻擊。
一切都如普羅德摩爾所料。這些獸人都不是合格的海員,他們缺乏關於航行或者說關於海戰的知識。他們在白刃戰中會是強大的戰士,如果被他們靠近並登上了自己這邊的船,那會是十分危險的。不過他已經對自己的船長們下達了指示務必與獸人艦船保持距離。一部分他的船跟著穿過了部落的艦隊並從遠方威脅著他們,與此同時,第二個小隊繼續停靠在潮落島,從那裡發起攻擊。第三支艦隊全速前進,擋下了剛剛通過的獸人船隻。最後一支艦隊向南航行完成了整個計畫。很快,部落將被徹底圍在中間,遭受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他們已經損失了三艘船,而普羅德摩爾這裡還毫髮無傷。他難得的笑了起來。很快,這片海域將再無任何部落的身影。
正在這時,哨兵突然在上面大喊「上將!有什麼東西正朝著我們過來——從空中來的!」
普羅德摩爾抬起頭看向那個水手,他臉色慘白,渾身發著抖指向北方。他將望遠鏡對準了那個方向,很快發現了引起哨兵喊叫的東西。一片黑影正穿過雲層朝著他們的方向移動。那些東西離得太遠還看不清楚,不過他能看出數量不少而且行動迅速。他並不知道部落有什麼東西可以飛行,不過有種預感正警告著普羅德摩爾,這場戰鬥還遠遠沒有結束。
德里克·普羅德摩爾站在掌舵手身旁往上看去。「那是什麼?」他問哨兵,但是那個人突然跌坐在瞭望台上,渾身顫抖,根本無法回話。擔心這人犯了什麼急病,德里克急忙抓住離他最近的一根繩索,順著攀爬到了位於中央的船桅,然後抓住放在這裡的吊索,爬向瞭望台。
「傑勒德?」他問道,盯著這個在這裡縮成一團的水手。「你還好嗎?」
傑勒德抬起頭來看著他,眼裡充滿著恐懼,只是搖著頭,身子卻抱得更緊了。
「發生什麼事了?」德里克從邊沿翻上了瞭望台,蹲在水手身旁。他認識傑勒德已有好幾年了,也很信任他。但是現在,在這個距離,他能看出傑勒德並沒有犯病,只是受到了驚嚇,恐懼的說不出話來。想到有東西能把一個勇敢的水手,一個曾經經歷了多次戰鬥的老兵嚇成這樣,德里克感到一陣寒意湧上了脊樑
「你看到了什麼東西嗎?」他溫柔的問道。傑勒德點點頭,緊緊閉著眼睛,好像這樣做便能把那個東西從記憶里抹去。「在哪裡?」剛開始這個哨兵拚命搖著頭,但最終他還是用發抖的手的指向了北方。
「你好好休息。」德里克輕輕得說,然後他站了起來,轉過身準備看看是什麼東西讓他的這位船員朋友恐懼成這樣——當看見眼前的景色時他感覺天都塌了下來。
在那裡,穿過雲層俯衝而下的,是一條龍,它的鱗片在晨光中閃爍著血紅色的光芒。在他身後跟著第二隻,第三隻,以及更多,現在至少有了一打這種龐然大物飛在空中,它們強健的翅膀拍打著,帶著它們接近了目標。
這支艦隊。
德里克雖能勉強辨認出領頭的龍巨大的金色眼睛裡流露出的痛苦神情,或者是騎在他身上的綠皮生物。但他正忙著考慮這些傢伙加入這場戰鬥會帶來什麼樣的衝擊。他們隨便哪只都比除了戰艦以外的任何船隻還大,速度更快而且更加的敏捷,還是是空軍部隊!那些巨大的爪子可以輕易的撕開船體,或者將船桅像嫩枝一樣的咬斷。他必須向其他的艦隊發出警報——他必須警告他的父親!
轉過身,德里克將身體伸出瞭望台朝下面的掌舵手喊著。當他埋下頭時,有什麼東西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再一次抬起了頭。領頭的龍已經非常的接近,近得讓德里克能夠看到騎在背上的那個獸人正大笑著,它張開了血盆大口。德里克看到了一條像蛇一樣的長舌頭,周圍排列著和他一般高的鋒利的三角形牙齒。接著,他看到龍的喉嚨深處發出了紅光。這道光沖了出來,向外擴展,一瞬間,他周圍的世界整個破裂了。他甚至沒有時間在被火焰吞噬之前發出慘叫,他的屍體在摔落的過程中被燒成了灰燼。
這一次的突然襲擊,整個第三艦隊,六條船就這樣被巨龍摧毀了,船上的所有人都死了。然後這些龍騎兵操縱他們的坐騎轉了個方向,朝著第一艦隊沖了過去,這些船正擋在獸人和他們的自由之間。
「該死的東西,那些該死的東西!」海軍上將普羅德摩爾雙手緊緊得抓著欄杆,他感覺這樣握下去不是自己的手指斷掉就是欄杆上的木頭被挖出來。他目睹到了第三艦隊的戰艦沉入水面的最後一幕,海上僅僅留下了一些燒焦的味道。他知道德里克和其他船員不可能有機會活命。
但現在他必須將悲痛留到以後,如果他還能活那麼久。他將所有關於他長子的思緒都甩在了腦後,普羅德摩爾全神貫注得思索著應對的戰術。現在北方再次出現了缺口。天上的龍襲擊了他的艦隊,為下方獸人的船開出了一條生路,他們可以繼續前進。照這樣下去,那些獸人就可以重新在希爾斯布萊德或者南海鎮登陸,然後與其餘的獸人部隊會合。這場戰鬥便將以他的失敗告終。
他絕不接受這樣的結局。
「將船轉向!」他命令道,朝他的掌舵手做出手勢。「我需要半數我們的船都趕往北方,再次擋住他們的去路!剩下的留在原地繼續攻擊。」
這個水手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