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本田誠
插畫:kyo
我完全搞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現在位於JR涉谷站八公出口前。等待和話劇部成員會合的我,正玩著手機遊戲打發時間,偶爾會向人潮洶湧的站口確認她是否到了。
正在這時,就如同從虛空里鑽出來的一樣,一位女性現身在我眼前。
或許這說法有點奇怪,不過也只能這麼形容了。她真的就是突然在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出現了。
意想不到的事態讓我全身凍結。
幾個注意到這異常現象的路人駐足而立,注視著這份光景。
在這樣的氣氛中,女性環視了一圈,接著,她狠狠地瞪著我,拽著我的衣襟說:
「真是的,為什麼一直以來你都這麼不會挑時候?」
即便受到了不可理解的無禮斥責,我也完全沒能反駁。
「那……那個時候是指……?」
從驚慌失措的我口中說出的,是這樣一句提問。
「對我這身裝扮,你怎麼想?」她又問了回來。
衣襟被拉著的我移動視線,打量起這位女性。
她穿著的恐怕是婚紗。不,毫無疑問那就是婚紗吧。那像是在強調身體曲線一般的人魚式婚紗,此時正穿在她的身上。
裝飾著垂到肩胛骨的秀麗頭髮的花飾,在陽光下反射著熠熠光輝。
「那個……真是件漂亮的婚紗呢。」
雖然我也知道自己說的驢唇不對馬嘴,但就在我想把握事態之前——
「謝謝。你對婚禮有什麼看法?不覺得很重要嗎?還是說這種想法已經過時了?」
她又開始以充滿威壓感的語氣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我有點耐不住性子了。
「應,應該沒有……那回事吧」,我只能試著岔開話題。一頭霧水的我,完全不知所措。
她露骨地如譏諷我一般嘆了口氣,終於放開了我的衣襟:「唉,算了。你啊……」她無可奈何地自言自語道。
然後她拿起右手握著的戒指,一言不發地將它帶到了我的無名指上。「啊啊,對了。現在的你沒拿著戒指吧……」女性用隱約有點柔弱的語氣,把視線投向我的手指:「用這個代替就行了」,然後又一言不發地摘下我右手無名指上戴著的銀戒。
「喂,我說——」即便我伸出手去,她也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那,接下來就是宣誓了。因為沒有牧師,就把美式和日式婚禮混合起來吧。」
「宣誓?」
連讓我整理問題的時間都沒有。我完全找不到解決問題的線索。更不用說,我根本就不明白現在發生了什麼。
女性深吸了一口氣,以朗朗的聲音開始宣誓。
「你娶我為妻,無論何時,無論貧富,生病健康,皆共進退,感情不渝,至死不棄,為愛立誓,思念妻子,只與妻子結伴而行,在這神聖的的婚姻契約面前,你能發誓嗎?」
我了解了。這是結婚典禮上的宣誓。不過,為什麼我會被陌生的女性強迫要求宣誓,就在我理解的範疇之外了。
(咦……?不過,這張臉,我好像在哪兒見過?)
在我對她的面容產生既視感,開始在記憶中搜尋的時候——
「你能發誓嗎?」她向我追問道。這簡直是要挾了。
我點點頭,勉強說了句「我,我發誓。」
她滿意地露出微笑,說道:「那,接下來輪到你了。」
「哈啊?」
「『哈啊?』什麼哈啊。繼續宣誓。這次是你來向我提出那些問題!快沒時間了動作快點!」
被她那股像是要吃了我的魄力所震懾,我開口道。
「那個,你嫁給我,無論貧富……」
女性看著吞吞吐吐的我,「然後呢?」對我投來強勢的目光。
我只在虛構的作品裡見過結婚宣誓。也就是說,這已經是我記憶力的極限了。
「那個……後面,是什麼來著?」聽到我戰戰兢兢的提問,她搖了搖頭,「算了算了。」女性無可奈何地說道,接著她又抓起我的衣襟,在我的耳邊輕聲說了一句「我發誓」後——奪去了我的嘴唇。
我立刻嚇得向後退——「這是誓約之吻喲。」女性則只微笑著留下了這句溫柔的話語,像是被吸入虛空一般消失了身影。
我啞口無言。她突然間出現,在我面前停留不到三分鐘,然後又突然消失。那位女性到底是什麼來頭?
還是說,那只是我的幻覺呢。
不過,像是要否定這一設想一樣,我嘴唇上的鮮活觸感,還有她戴在我無名指上的戒指都被留了下來。
我摘掉戒指,從各個角度端詳起來,然後注意到其內側刻著些字母和數字。
恐怕,其中一個是某人的姓名首字母吧。然後,另外一個……
(pt900!?)
如果這個刻印不是騙人的話,那這個戒指就是白金的了。
雖然我不大知道工業上稀有金屬的價值,但是所謂白金這種寶物可是超過18k金的最高等級。而且,這戒指上還鑲著一顆鑽石。
這東西能值多少錢呢?我和她交換的——嚴格來講,應該是被她奪走的銀制戒指,不過是在露天攤位買來的兩千日元的便宜貨。
這兩個戒指的價值差異,高到讓人覺得等價交換不過是一句蠢話而已。
這時我突然回過神來。
往來的人群中,我的存在因剛才發生的奇妙事件而倍受矚目。同時,還有給我拍照的人。
決心暫且退避一下,慌裡慌張地挪動腳步的我,手腕不知被誰拉住了。該不會又是那位穿著婚紗的女性吧?被嚇了一跳的我回過身去,卻安心地嘆了口氣。拉住我的,是要與我見面的小組夥伴。
「是你嗎……好慢啊。」
她拉著我的手腕,邁開步子。
「說是慢,也就遲到了五分鐘吧?」
她以毫無女孩子氣的粗魯低音回應我道。
她今天是牛仔短褲、運動鞋配上粗糙的襯衫這副打扮。然後她還像往常一樣,戴著黑框眼鏡和正面縫著運動廠商標誌的運動帽。
平常我都只見過她穿制服短裙的姿態,所以覺得有點新鮮。
我加入話劇部也是因為她的存在。在二年級,從我和身為女孩,卻用「我(譯註:日語原文為男性用於的「俺」)」作為第一人稱的她被分到一個班級那時起,就覺得她是個奇怪的傢伙。不過,她性格爽快待人也很好,與言行相反,她在班裡並不突出,倒不如說是總在和平中心的傢伙。
某一天,我問她「為什麼要用「我(俺)」呢?」她回答我說「為了進入角色」。到底是什麼樣的話劇,能讓人如此沉迷呢?就這樣我也對話劇有了興趣,不知不覺便加入到話劇部之中了。
聽社團的朋友們說,平常她都是用我(私,男女通用),天生的嗓音也要更高一點。
好像他完全就是為了進入角色,才在學校以那種言行生活的。真是認真到痴迷的地步了。
不過,在等待她的五分鐘里,我經歷了混亂至極的事態。不,現在也仍處在事態中。原因就是,我的手上還握著那個白金戒指。價值這麼高的東西我不敢隨意處理,而且我也沒有返還的手段。
這次,我就先把被奪走的初吻放在一邊吧。或者,說不定是我佔了便宜。雖然鼻子有點低,但那位女性的容貌相當端正。
「話說回來,我遲到五分鐘也都是你的錯!」她一邊毫不止步地分開人群,一邊斥責著我。
真是毫無道理的說教。她的遲到和我完全沒有關係。
當我這麼反駁時,她狠狠地回絕說「當然有關係!」
之後,我們進到了一個離車站老遠的咖啡廳之中。並非由我提議,而是她問都沒問就自顧自地把我帶到了這裡。
點了冰咖啡,她眯細了眼睛,透過黑框眼鏡望著我。
「你啊,至今為止,體驗過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沒錯吧?」
一瞬間我動搖起來。她的話與其說是提問,還不如說更接近確定。說不定她也看見剛才的婚紗女了。
不過反過來說,我要是被她問到那件事可就糾結了。如果她沒看到的話,我可完全沒有讓她相信那種可以說是滑稽的非現實體驗的自信。在我解釋的時候,別閑扯那些無聊的了——我幾乎可以預見,她會用眼神這麼威嚇我。
因此,剛才發生的事情,我還是先緘口不言吧。
相對的,雖然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