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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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以為本物語將由戰場原黑儀的敘事揭開序幕的各位讀者,你們悉數上當了。你們應該在這次的事情得到一個敎訓──寫在書上的文章都在騙人。
不只小說,寫在紙上的文字都是謊言。
即使書腰宣稱內容絕非虛構,無論標榜是紀錄文、報告、實地取材報導,全都是謊言。
不會是謊言以外的任何東西。
不準將宣傳文字照單全收。
以我的觀點來說,無論是書、文章或是話語,相信的人才有問題。這裡提至的「我」,換言之就是騙徒貝木泥舟,但這句話也不一定是真相。
只不過,人類總是想相信應當懷疑的事物,這種人類該有的心態,我並非完全、連一丁點都無法理解。因為我就是利用人性這方面的弱點混飯吃。
人總是想知道真實。或是想把自己知道的事情當成真實。
換句話說,真實只是次要。像是最近,得到愛因斯坦博士相對論保證的「擁有質量的物質不可能超越光速」這個壓倒性的「真實」被推翻了。
「中微子」這個大多數善良市民恐怕都不知道的物質,可以跑得比光速快一點點,記得是十億分之一秒還是百億分之一秒,這個「事實」如今公諸於世。這個令人驚訝、令人畏懼的「事實」,據說令許多人陷入恐慌。
不過以我的觀點來說,愛因斯坦博士提倡的相對論,世人為什麼深信至今,這是個難解之謎,也是讓我深感興趣的一件事。淺學無知的我,翻開相對論連一行都看不懂,不過善良的市民肯定大多數都不懂相對論,如同不曉得中微子這種物質。
既然這樣,為什麼打從一開始就將「擁有質量的物質不可能超越光速」這個法則認定是「真實」?大概是因為「懷疑」很麻煩。
因為「懷疑」會造成壓力。
懷疑「擁有質量的物質不可能超越光速」這種瑣碎的事情度日會造成壓力。人類不擅長應付壓力。
總歸來說,與其說人類不質疑、只會相信,不如說人類「不想質疑」。想要相信自己所處的這個世界與環境值得信任、值得安心。
想要安心。
所以不會疑神疑鬼,而是相信。
大多數人抱持著「與其懷疑不如被騙」這種荒唐、神奇的想法。
對我這種人來說,這個社會舒適至極。不,這不是社會或系統的問題,始終是人的問題。
是在討論人。
相信人、相信理論,或是相信妖怪變化──怪異,終究是人的本性。
世界與社會再怎麼改變,人也不會改變。
人就是人。
人類就是人類。
不會改變,也不會被改變。
所以,如果各位隨便認定這部物語是由戰場原黑儀的獨白開始,我要在這一點敦促各位好好反省。
厚著臉皮敦促。
若是不想吃虧,就懷疑吧。懷疑「吃虧就是佔便宜」這句話。
想知道真相,就得先知道謊言。
即使精神因而出問題也無妨。
各位當然要徹底懷疑比光速快的中微子是否存在,也同樣該懷疑我是否真的是騙徒貝木泥舟。
說不定我出乎意料是偽裝成貝木泥舟的戰場原黑儀。而且在千百年前,也有個男性以「身為女性的我也想試著撰寫男性會寫的日記」為開頭寫起日記文學。
而且,這或許也是謊言。
所以,若是有讀者沒因為受騙而氣得闔上本書,而是抱持毅力看下去,我要為你的毅力表達敬意,以忠告取代開頭慣例的自我介紹。
我要嚴正提出忠告。
得做好覺悟。
得下定決心。
我雖然同樣是騙子、是騙徒,卻和懦弱陰沉的戲言玩家或愛穿女裝的陰濕國中生不同,甚至不想遵守述說物語時最底限的公平原則。
我發誓會以卑鄙無比的騙徒精神進行不公平的陳述。
我會盡情說謊,隨興胡謅,毫無意義地隱瞞真實、掩飾真相。
若說那些傢伙說謊和呼吸一樣自然,那我說謊和皮膚呼吸一樣自然。
我建議各位在閱讀時,隨時注意孰真孰假,也就是在內心養一隻疑心鬼,隨時抱持懷疑的態度。不過各位或許在這個時間點就中了我的陷阱。我不忘追加這句話。
那麼,開始吧。
我來述說這部以虛實交相描述,交織各種真假,戰場原黑儀與阿良良木歷的戀物語吧。
我從高中時代就對高中生的戀愛遊戲沒興趣,但那兩個傢伙妨礙我做生意,在這裡述說他們的歷劫經歷,就像是暗中說壞話一樣有趣。
都市傳說。
街談巷說。
道聽途說。
以及誹謗重傷。
這都是我擅長的領域。
是我的血肉,我之所以是我的證明。
我不保證真實程度,卻保證品質不會讓各位失望。我打從內心希望那兩人會在最後面臨所有讀者都認為「活該」的下場。
前提是我有內心。
前提是「我」這個傢伙確實存在。
那麼,開始進行這部有趣、好笑、最後的物語吧。
這當然也可能是謊言。
002
這天,我來到日本京都府京都市一座知名的神社。若是各位知道我來過,這間神社的風評可能會變差,所以我刻意匿名。我在這天被他們的戀愛遊戲波及,有著值得紀念的意義,但生性活得隨便的我,之所以清楚記得這天的日期,絕對不是因為那兩人令我印象深刻。
之所以記得,單純因為這天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之中最好記的一天。換句話說,這天是一月一日。
是元旦。
我來到神社,是要進行元旦的跨年參拜。
這是假的。我不是虔誠的人,何況我甚至不一定是人,因此我認為世上不應該有神佛,最重要的是,人們居然把比生命還貴重的金錢當成垃圾之類的東西粗魯扔掉,我不想和他們相提並論。
如果那是人,我寧願不當人。
何況我這個人,曾經以詐騙手法毀掉一個頗有規模的宗教團體。我活在沒有神也沒有佛的世上,是一個沒有血也沒有淚的人。
這樣的人不可能進行新年參拜,假設真的來參拜,神也不會接受這種人捐的香油錢。投的錢應該會被賽錢箱反彈回來,吃閉門羹不被受理吧。但我當然連當成遊戲一試的念頭都沒有。【註:日本神社捐獻香油錢的箱子,等同於台灣廟宇的賽錢箱。】
那我刻意在元旦進入擠滿大量香客的神社做什麼?當然是要打工當神主……怎麼可能。我知道現今社會會招募巫女工讀生,但神主終究不能由工讀生擔任。不對,到頭來,其實巫女也肯定不能由工讀生擔任。
以我的觀點來說,這完全是詐騙行徑。
但就算是詐騙,我也完全不想批判,甚至想分一杯羹。因為香客大多只是在享受新年參拜的氣氛。
即使只是附近的女大學生穿巫女服,他們也沒什麼懷疑就相信是巫女,這種人受騙是當然的。
我覺得他們與其說是「相信」,應該說是「想受騙」。
而且這正是我元旦來到神社,無所事事眺望他們的理由。我來到神社是抱持半分玩心,觀察這些把比生命還貴重的金錢當成垃圾之類的東西粗魯扔掉的人類生態。
觀察這些善良的一般市民。膽小不敢懷疑的一般市民。
我每年元旦都會造訪神社,心想自己不能變成這樣,變成這樣就完了。不只是元旦,無論是盛夏、心情不好的時候、生意失敗而沮喪的時候,我都會找神社造訪,重設我的精神。
即使不像元旦擁擠,即使沒把錢當成垃圾扔掉,神社總會有一兩個香客。
總是有這種愚蠢的傢伙。
總是有人。
我看著這種人,心想自己不能變成這樣,變成這樣就完了。
這是警惕。是自戒。
講成這樣或許煞有其事,實際上卻或許基於完全不同的理由。或許我其實是祈禱今年身體健康,或是有段好姻緣。
對我追究「或許」這兩個字會沒完沒了。或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