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圖書館為誰存在——稻嶺急流勇退
時間終於來到了縣展開幕前兩日,縣展主辦方和縣知事對法務省發表了聯名宣言。
●茨城縣展的開始時刻和預定一樣是上午九點。自九點起來賓可以進入場,萬一在良化特務機關和圖書隊的鬥爭中有縣民傷亡,由法務省負責。
●開場的預定沒有任何變更。
這一宣言通過電視和電台等媒體向社會各界發表,茨城縣這一決斷隨後在許多他縣知事的支持下被法務省受理了。
「為什麼不追究圖書隊這方的責任?」
電視畫面當中,出席記者招待會的是以縣知事和近代美術館長淵上為中心的縣內要人。縣立圖書館長須賀也坐於末席,一直陰沉著臉的她沒有自發地說過一句話。
記者提出的這個問題微妙地帶有逢迎媒體良化委員會的感覺,這都在預想的範圍內,淵上冷靜地給出了回答。
「冒瀆嚴格評審的結果和妨礙縣展的是媒體良化委員會,由其隸書的法務省負責也是理所當然的。我們是了令縣展能順利進行才請求圖書隊前來警備,沒有理由要求他們為萬一出現的被害人負責。要向圖書隊追究責任,也是就展品被損壞的情況而言。
另外,防止一般民眾受牽連的措施也是良化特務機關那方應該嚴格履行的義務。」
提問:
「戰鬥若是過於激烈,縣展開始時刻是否會相應推遲或是取消?我認為這是出於縣民安全考慮的當然判斷。」
縣知事:
「關於縣展的舉辦時間早在半年前就已經決定了,對於計畫表我方有絕對的決定優先權。如果因為和良化特務機關的戰鬥而使得縣展延期,就完全是法務省的獨斷和專橫。若是事態演變至此,縣知事會將嚴厲追究法務省對媒體良化委員會的管理責任,協力各縣也會聯名支持我縣。
以國家權力干預縣民的藝術祭奠,這原本就是不可原諒的行為。」
提問:
「有人提出今年的最佳作品並不符合公共秩序優良習俗的標準。」
淵上:
「藝術作品中就算包含有攻擊性也應該得到認可。今年的評選雖然也因為考慮到方方面面而苦惱,但還是全票通過地選出了《自由》。縣民也已經對這一作品抱有相當的期待。就和前一段時間媒體良化委員會就『剃頭』被起訴一樣,對於這一作品得到支持、被選出來的理由,他們能不能虛心接受並為此思考呢?」
※※※※※
「幹得好!」
在被劃給圖書特種部隊作為會議室(兼休息室)的准基地的一間大房間中,此時拍著手的當然是此次記者招待會的幕後策劃者玄田。
「那個叫淵上的館長還蠻厲害的嘛,在回答里還譴責『剃頭』的官司,這招夠狠,良化委員會應該挺痛的。」
「嗯,不過主持人的提問還真是讓人聽得不爽啊。」
郁撅起了嘴。
「感覺就像跟媒體良化委員會一個鼻孔里出氣。」
「別這麼說,那對大眾傳媒來說也算是很危險的線了。」
玄田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樣子。
堂上對不理解的郁做了補充說明。
「大眾傳媒在媒體良化委員會的取締範疇之內,媒體良化委員會正如它的名字一樣,擁有對一切媒體中不當的言論的取締權。如果出現批判委員會的言論,就算批判並不嚴厲,但隨之而來的取締都會很嚴苛。因此表面上要維持中立,甚至不得不表現出贊同媒體良化委員會的姿態。」
「但是……」
說到媒體就會聯繫到折口那邊的關係網,對郁來說更希望能看到多一些批判的意見。
「對摺口在的周刊界來說,禁售和沒收都已經是習以為常的事,那幾乎是個打游擊的世界,廣播界可就根本沒法比。不過,廣播界也有廣播界的做法就是了。」
做法?——玄田的話讓郁不明白地歪著頭,堂上再次做了補充說明。
「也就是說,在這種情況下可以攪亂廣播媒體那種保守的訪問。出席記者見面會的有縣知事、美術館長、圖書館長,不管事情如何,在法律上則已經離開了媒體良化委員會的取締範圍,而且也擁有對抗權。」
美術作品在良化法確立時沒有劃入「媒體」的定義之內。媒體良化法實際上是言論管制,同時也擔心會引起民眾對取締藝術這種難聽的行為的反彈,才在這個領域比較謹慎。
「而且大多數觀眾和聽眾對媒體良化法都有潛在的抗拒感,這種像是討好良化法的提問更會煽動起那種反感。」
郁發出「啊」的一聲,終於領會到了。
「所以剛才美術館長和縣知事他們毅然發言就更加搶眼了!」
而對於廣播媒體而言,自身沒有作出反抗良化法的言論,也就不會被盯上。
只要期望現道州制(註:日本以若干府縣為一個地方行政單位,置道或州的制度構想。)的國家和堅持繼續地方行政的地方政府還在為將來談話,站在國家的立場上,當然是希望能避免出現縣知事聯合抗議這種事態,因此會以抑製作為省廳下屬部門之一的良化委員會的形式作出讓步。
這樣一來,圍繞最佳作品的鬥爭只能進行到縣展開幕時刻的上午九點之前,這點無形中給媒體良化委員會施加了壓力。
這時室內響起了手機鈴聲,好幾人都在掏手機確認,最後是手冢站了起來。
「不好意思,我到外面接。」
看過液晶屏後手冢露出了不高興的表情,大概是兄長慧打來的,留下的堂上班三人臉上都帶著擔心。
「喂。」
手冢以極其冷淡的語氣接通了電話,慧也習慣地苦笑了下。
「下了很精彩的一步嘛,圖書隊。」
手冢差點不假思索地衝口說出「說得好象自己和圖書隊沒關係一樣」,最後還是忍住了,但「這傢伙到底把自己放在什麼位置」的焦躁感還是纏在心頭。
「是玄田三監的方案?」
「和你沒關係吧?」
「別說得這麼無情嘛,我也是圖書隊的一員,而且也對水戶的狀況很擔心吶。」
慧的語氣就像是明白了手冢焦躁的源頭,又故意在戲弄他一般。知道自己一旦開口,「怎麼個擔心法」這種諷刺就會潰堤而出,因此手冢沉默地忍耐著。
不巧妙也沒關係,只要把這傢伙的話聽下去,記起來就行了。——手冢想起了柴崎刺過來的那句「別以為你能和我競爭」。
「總之,這是很漂亮的一招,你的上級很能幹嘛。」
「嗯,我很尊敬他。」
對上級的好評手冢沒有理由否定,便點了點頭。
「為了對此表示敬意,我告訴你一點這邊得到的消息吧。」
「哦,那還真是謝謝啊。」
手冢的語氣平淡得沒有一點抑揚頓挫。但換作以前的他,一定只說句「用不著」就話也不聽地切斷電話了,現在能做到這樣就是他忍耐的成果。
慧似乎也明白這一點地笑起來,對剛才的手冢給了句「以後能帶上感情的話就表現得更漂亮了」這樣的評論。
「這次茨城縣報來請示的戰鬥時間會通過。」
圖書隊也能猜到這一點,不過——
「有什麼根據嗎?」
手冢坦率地將疑問問出了口,就像郁一碰到不明白的事就立刻會問一樣。高傲的兄長應該很樂意指點,基本上他就是很喜歡將自己的知識教給他人的性格。
如果不是理念不同,慧一定會是一名很照顧手冢的好前輩。
「這一次,執著於最佳作品《自由》的只是媒體良化委員會,法務省因為內閣的牽制並不拘泥於此,特別是知事的態度又這麼強硬。相對地,良化委員會應該加上了《自由》必須在戰鬥開始前做好安置,其他作品就不再審查的要求。」
正如手冢所料,慧詳細地做了說明。
以前手冢還在上學時也問過很多問題,慧每次都很高興地教給他,這種不願想起的回憶被現在的情形勾了出來,手冢的臉色越來越沉了。
「對法務省來說,那隻不過就是一件制服——而且還是仿製品被撕破的拼貼畫。但,你也是穿著制服的人,應該能明白吧?」
「……嗯。」
自己選擇穿上的制服,至少象徵著自己有選擇這個陣營的自豪和覺悟。
媒體良化委員會在審查當中有著怎樣的自豪,這是手冢一生也無法理解的問題,他們的理論也只會令手冢覺得蠻不講理。但是,象徵著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