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化特務機關襲擊事件的事後處理結束後,郁和柴崎回到宿舍已經是晚上十點以後了。雖然澡堂是二十四小時都開放,但食堂是早就關了門,因此晚餐是在回去時買的便利店盒飯。
「戰鬥之後的晚飯就吃這啊,也太凄涼了吧?」
郁一邊這麼抱怨一邊撕開速溶味噌湯的包裝袋。
「我去開水間打水,你就順便把我那份味噌湯也撕開了吧。」
柴崎抱著熱水瓶走出了房間。剛撕開柴崎那份味增湯的包裝袋,郁的手機響了。來電的是堂上。
剛剛還一起出席了戰後會議,是出什麼事了嗎,郁抱著這樣的疑惑接了電話。
「是,喂喂?」
「現在能看電視嗎?在哪裡都好,快去看私營台的新聞。」
唐突的命令讓郁覺得納悶之餘,私營台這樣的指定更像個謎。
「私營台嗎?不是NHK嗎?」
「這種時候還是跟著起鬨的可能性高的台比較好。」
堂上列舉了幾個具備了這種強烈特色的電視台。就把電話掛了。這種冷淡正是堂上的作風。
總之,郁先把電視打開,好幾個台的新聞頻道都在報道同一事件。連續過路殺人魔事件的嫌疑犯被逮捕。嫌疑犯是住在彬並區的高中生。可以看出少年的異常。
這是從早春起就引起討論的事件。主要狙擊年輕女性的過路殺人魔事件,因其手法奇異,可以推測到犯人的異常,但早春時新隊員都因為集訓而疲憊不堪,因此對於各台針對這個事件的報道並不十分了解。
「啊啦,逮到了啊,犯人。」
從開水間回來的柴崎將熱水瓶的插頭插上插座,設定為保溫狀態。
「真稀奇呢,沒想到我回來會看到你開電視看。」
「這個啊,堂上教官打電話過來讓我們看的。」
「咦,教官打電話過來!?打給我就好了呢——!」
柴崎到底是有多認真呢,在內心一邊納悶著的郁一邊把熱水倒進了裝有味噌枓的紙杯里。
電視上放了少年嫌疑犯房間的樣子。攝像機很仔細地拍攝了電腦四周及書架的全景,排在書架上的書里有一本的名字讓人頗有印象。
柴崎一邊看著電視一邊點頭。
「原來如此,是要我們看這吧。」
被列在了教育委員會針對高中生開出的清單「不希望看到的書」之上,也被納入了媒體良化委員會的審查對象當中,由此被斷定是一部恐怖作品。審查理由是「描寫過於殘酷」。
柴崎似乎很無趣地自言自語道:
「教育委員會也很著急呢。」
一旦發生這種事件,社會輿論都會傾向於罪犯受到了媒體作品的影響,對教育委員會來說,若是沒能提出任何針對會誘發犯罪的高危險性書籍可採取的對策,可是會受到批判的,因此才這樣著急吧。
「恐怖若是會讓殺人犯增加的話,那麼十三號星期五(注)的傑森就應該在東京都內漫步了。」
郁所列舉的是這幾年引發了舊片重拍熱的恐怖電影中的情節。最初熱潮起來的時候,根本沒聽過會增加犯罪率這樣的說法。
「媒體作品若真能助長犯罪的話,那麼男性不論老少都是犯罪者預備軍。AV也好,色情書也好,不就是擁有調教、凌辱之類性犯罪願望的人員在登台演出嘛。如果真會模仿媒體進而犯罪的話,那就應該先下達准許可女性佩槍的法令吧。」
「柴、柴崎,你說得有些過頭了……」
郁不由自主地羞紅了臉。柴崎的言語偶爾會毫不隱諱得過頭。
「啊啦,抱歉啊。」
註:新線公司旗下最著名的恐怖系列電影——《13號星期五》的首部,拍攝於1980年,故事裡的殺人魔王名為傑森。
話雖這麼說的,但柴崎臉上卻是毫不在意的樣子。
「總之,這種事總會扯出種種說辭。說犯人是因為那本書的緣故才人格扭曲。被那部電影影響才實施了犯罪。強調外因而不管內因的話,負責監督孩子的那方才能逃脫責任。雖然想逃避責任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倒也不是討厭讀書,但只讀那些雙親及學校所推薦的優良書籍的人太過好孩子了,反而很恐怖。這點郁也同意。並不是優良書籍不好這個問題。
但是,一旦發生這種事件,審查正當化的呼聲就會漸高,對圖書館和媒體工作者來說卻很頭痛。
「不過,這個新聞被解禁之日教育委員會就組織了審查,你不覺得巧合得過頭了?問題書籍與少年的藏書重疊一事似乎是在事前就知道了的。」
「教育委員跟很多地方都有聯繫。公安部啊,報社啊,總有門路打探到消息吧。秘書科和東京都議會之間的關係也很好……」
柴崎出其不意地閉上了嘴,仔細聆聽起電視。電視上講到了少年的家庭背景,提到少年的父親是都內公立學校的校長。
「哦,原來如此」,郁和柴崎同時發出了這樣的感慨。如果是自家人引發了這樣的事件,不管怎麼說總是會想去挽救一下吧。
「對了,對代理館長的處置會怎樣昵?」
剛才的會議上提到情況已經彙報給基地司令了,讓知情的六人等候消息。
聽到這話的柴崎一臉吃驚地說「你洞察力很差呢」,但要郁說的話,是其他人的洞察力好過頭了。談話經常只有郁無法領會。
「大概不會有什麼事吧。跟之前的事件一樣,沒有證據。而且在此之前,首先就無法證明教育委員會和媒體良化委員會聯手了。」
媒體良化委員會與其他行政組織之間聯手雖然並沒違反具體法規,但也很少對外公布,就算提出置疑也不會得到任何答覆,只要教育委員會的背後還有黑幕,就只會白費功夫罷了。
「唔哇,這還真是讓人恨得牙痒痒。」
就算圖書館法第四章中並沒規定內部監察機制,但如果因主動協助良化委員會審查而導致圖書館的理念及信用受到動搖則會成為大問題。若是能證明代理館長也參與其中的話。關東圖書隊就可以提出人事變更的要求,但現狀卻膠著於如此不清不楚的狀態。
「說不定教育委員會都沒把這事告訴代理館長。」
正因為如此才會招來譴責。柴崎之前對代理館長的評價就是沒有權威,連事情都不告訴就派上場的懦弱男子也就好操控這點了。
「館長還會回來嗎?」
「好像手術後恢複得不太好,說是併發症怎麼了的。」
「哇,似乎會拖得很久了。沒問題嗎?」
就在郁剛皺起眉頭時,柴崎轉變了話題。
「啊,對了,你之前說的想說的事是什麼啊。」
吃了一驚的郁肩膀都僵硬了。趁著會議開始前的空檔和柴崎提了一下,但一旦真要談起,她還是會膽怯。
畢竟那種事情郁自己都只能當成是鬧劇。
——手冢問我是否能跟他交往。
「……咦。什麼?這是手冢新的整人法?」
哇啊,除了鬧劇之外還是有其他解釋,而且還更辛辣。柴崎這麼直接的問題就連郁都沒有自信可以加以否定。
「不知道啊……看上去是很認真啦。」
認真的整人,這也不是不可能。
「很不可置信吧!?雖然不是自誇,說到被他討厭的自信我可是大得很,但被他喜歡的自信就一丁點都沒有!」
從初次見面起兩人就毫無理由地起衝突,那種強烈的敵對感非常明顯,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事情出現了這麼突然的轉折。
或許手冢的想法發生了方向性的轉變,不過郁將兩人相遇以來的事回憶了一遍之後……
「……果然還是不可能!」
腦海中的記憶讓郁撓著頭。
「那傢伙可是會對我喊『無能的傢伙就不要說話』這種話哦——!?」
「唔哇,手冢會說到那種地步啊,精英意識真重。」
柴崎非常吃驚地補充了「一般人都不至於會說到那種地步」。
「罷了,從某種意味上來說,他也的確是特別在意你。」
郁露出驚訝的表情,柴崎則笑了。
「在意並不就是戀愛吧。像是反感啊,反抗意識啊,也都是在意哦。」
確實,與其說是戀愛的感覺,那些說法更能得到郁的認同。
「手冢對同期其他人可不會那麼惡劣呢。雖然也沒聽說他跟誰關係特別好,但是也都處得還可以的樣子。從這點上來講,手冢確實在各個方面都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