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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造成的災情,終於到了嚴重影響日常生活的地步。
在縣成為震央,震度六級的地震中,縣町和周遭的市鎮村都發生了住宅倒塌或火災的意外,並且有人因此死亡。
家家戶戶的電力、瓦斯、自來水都停掉了,再加上電信公司的中繼基地台毀損,連電話的使用也受到限制。
即使如此,整體秩序還是勉強維持住了,大概是因為針對災害做的心理建設和對策奏效了吧。
因為自宅損壞而無法待在家裡的人,全都到附近的學校或者公民會館等公共設施避難。因此,學校繼續處於停課狀態,但沒有任何學生為此感到高興。
真吾也迫不得已過起了避難生活。
家裡的窗戶被震碎,連建築物本體都微微歪斜。若是下次再遇到相同規模的地震,大概也很難免於倒塌的命運。
放棄自己的住家雖然讓人很不舍,但生命是無可取代的。宮田一家前往縣丘第一小學避難。
真吾就讀的縣丘高中,同時也是父母親的母校,在町內所有學校當中似乎是災情最為嚴重的。這所學校不僅被認定為不適合當避難所,據說還禁止外人進入。
「那樣不是正好嗎?」
同樣是全家都來避難的光夫從真吾這裡聽到狀況之後,如此說道。
「有最後封印存在的地方,如果變成像這樣人擠人的狀態,那就大事不妙了。」
縣丘第一小學體育館裡已經客滿,連腳踩的地方都沒有。外面則是多到滿出來的人們,紛紛搭起了帳棚。
「我們快點過去看看情況如何吧。」
「看完情況後又能怎樣?」
「神明應該想解開封印吧?既然如此,她應該會採取某些行動。當神明得知我們沒有要解開封印的意思之後,很可能會自己闖進去吧?」
或許是那樣沒錯,不過那大概也是神明的企圖。這麼一想,真吾的心情又變得很低落。
「怎麼啦?你看起來很沒精神耶!」
「嗯……」
「算了,在這種狀況之下還很有精神的話,感覺也讓人很受不了。總之,我們聯絡到所有人之後就去看看吧。接下來我會和淳會合,然後去約大家。」
光夫似乎還沒放棄。大家現在大概也還認為命運是可以顛覆的吧。
他並沒有告訴夥伴們世界在兩天後就會毀滅。因為他認為,與其絕望地迎接毀滅,或許不放棄地戰鬥下去還比較幸福。
在已經知悉未來的命運、遭到信任朋友背叛的真吾心中,如今只剩下放棄和絕望。找不到顛復命運的方法。現在的他,除了恍恍惚惚等著世界終結之外,什麼事情都做不到。
環顧四周,可發現到處都是像真吾一樣有氣無力的老人們。那些還動得了的人不是去當義工,就是到處搜集情報。就算是這種時候,孩子們似乎也無法乖乖不動,他們在學校里到處亂跑。自然而然地,體育館內就只剩下彼此依靠著,虛弱無力的老人們。
即使如此,無論他們看起來像是多麼有氣無力,但心裡都還沒有失去希望。
總有一天能回得了家。在回家之前不能死。
他們彷佛靜靜地在忍耐現狀,心裡抱持著「明天會更好」的希望,身體橫躺著睡覺,感覺就像是在儲存體力一樣。
老人也以老人的方式為了明日而活。這一點讓真吾非常羨慕,也讓他覺得無地自容。
因為老是待在裡面很不舒服,於是真吾走到了外面。
在校園內,主要是由自衛隊來協助煮飯、賑災以及看護傷病者。真吾的母親由紀子,應該也在那之中的某處才對,因為覺得碰到面很麻煩,所以他迅速穿越操場。
走出校地之後,他才重新體認到災情有多麼嚴重。
倒塌的房屋、傾斜的大樓、從根部折斷的樹木、液化的柏油路。
抬頭仰望天空,原本四處都看得到的小鳥,現在已經消失無蹤。只看得見歪曲交纏的電線、模糊不清的太陽,以及火災過後的煙霧而已。
燒焦的氣味刺激著鼻腔,火山灰則是刺激著淚腺。救護車和消防車的警鈐聲不斷地迴響,防災無線系統大聲地傳達現狀。
真吾沒有打算要去特定的地方。現在也不是能隨便在鎮上散步的時候。
來到外面是很好,但是等真吾發現無處可去之後,頓時感到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候,一輛車子緩緩駛了過來。
黑色的車門無聲開啟,從車內出來的人是清內路清美。
「……真吾,你沒事吧?」
明甽應該是自己要去關心清美才對,結果卻反而被對方擔心了。原本認為,這大概是清美對他被迫過避難生活的客套問候,不過等他想到清美不會做這種事之後,才理解到別人看到他的臉色都會主動關心。
「怎麼啦?跑來這種地方。」
「……因為我很擔心真吾。」
清美的氣色好多了。所以,她才會硬跟家裡的人說要出門吧。她的關心固然讓人高興,不過對於居於守護者立場的真吾來說,反過來被對方擔心,實在是很丟臉的事。
「……況且,我討厭自己一個人。」
清美好像還是不習慣依賴家人。雖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事,不過這個世界再過不久就要毀滅,真吾希望她至少能感受到一點和家人之間的牽絆。
「說是這麼說沒錯,但是你衝到避難所來也太誇張了吧?」
「嗯,可是……」
她話剛說到一半,光夫和淳就突然出現了。
「哦,巫女小姐也在嗎?那正好。」
「什麼正好?」
「我們現在就到縣丘去吧。」
「太、太郎跟莉娜,已、已經在學校前面等、等我們了。」
真吾不解地歪著頭。
「要去那裡做什麼?」
「確認最後的封印。如果連那個都沒事的話,或許我們還可以做一些事。」
真吾心裡很清楚這是什麼事都做不了的。
不過,他不知道世界將會如何毀滅•如果兩天之後世界就會毀滅,那一定是封印已經解除,然後大魔王復活。但是,只要真吾不解除封印,大魔王應該就不會復活才對。那麼,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世界毀滅呢?
明明連抵抗的力氣都沒有了,卻在意起奇怪的地方。真吾決定配合光夫他們的提議。
一行人透過瞬間移動來到學校前面與莉娜他們會合,然後再次透過瞬間移動,移動到體育館的秘密小房間前面。
「對了,怎麼沒有看到穗香呢?」
「哦,只有穗香姊我聯絡不上。」
他們去了她家,但是沒有人在。在成為避難所的美鬚鬚丘女子高中也沒看到她的身影。他們依序偷看過鎮上的每個避難所,還是沒有找到她的人。
「會不會是到鎮外去了?」
如果穗香有其它去處,這也是有可能的。不過,穗香沒有和真吾他們聯絡這一點實在是很奇怪。
「封印如果沒問題的話,大家就一起去找找看吧。」
眾人同意太郎的建議,朝著秘密小房間走了下去。
2
真吾他們走下階梯後,因為大吃一驚而停下腳步。
只見在並不寬敞的房間裡面,放置封印之石的底座前方,住吉穗香就佇立在那裡。
「穗香……?」
「午安,真吾同學。」
彷佛弄錯場合似的爽朗招呼聲,讓一行人為之傻眼。
「你總算來了呢!」
「穗香姊……?」
光夫他們也瞪大了眼睛。
突然問,大家聽見從某處傳來了呻吟聲。
他們循著聲音栘動視線,在距離穗香稍微後面一點的地方,看到了柚子的身影。
一看就知道柚子身受重傷。她的胸口被鮮血染紅,從被劃破的衣服縫隙間,可以窺見令人不忍卒睹的傷口。她此時無力地靠牆坐著,呈現呼吸困難的狀態。
「恬靜大人!」
穗香有如在牽制打算衝過去的莉娜一般,挺身擋在柚子身前。
「你、你在做什麼!滾開!不快點治療的話,恬靜大人會……!」
「神明不會因為這種程度的傷而死的。」
「什麼!?」
有如將人撇到一旁的冷淡說法,讓莉娜睜大了眼睛。
「這副姿態,只不過是暫時寄宿著神的精神體和部分力量的情況。即使肉體毀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