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可恥的慘敗。
如果是在比劍上落敗,法魯斯還不至於感受到如此強烈的屈辱。
但是,他卻輸在怪異的力量上。因為莫名其妙的能力,害他被關在照片裡面。
他動彈不得,甚至連想要自裁都辦不到。
宮田真吾將他連同自尊與自傲一起鎖在二次元里,獲得了勝利。而他只能顯露如此丟臉的醜態。
等莉娜放他出去就太遲了,到時候,一切應該都已經結束了吧。無論莉娜的心意是否能讓真吾知道,一想到一直愛慕的公主,永遠不可能把心放在自己身上,他不只感到憂鬱,甚至有一股類似於絕望的憤怒之情。
他得想想辦法才行。
不能一直被困在這種地方。
法魯斯不知道這個願望能不能傳遞出去。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已經佇立在某個河堤上。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法魯斯目瞪口呆,只能傻愣愣地站在那裡。
河邊微寒的冷風吹動了法魯斯的頭髮,讓他明白自己已經逃離照片的囚禁。
「……頭髮在動?」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然後是脖子。毫無困難,可以隨心所欲地活動。
不過,比起被釋放出來的安心感,他更感到訝異。
直到剛剛為止,自己應該都還在八度音才對。
莉娜將照片收下之後送回八度音,因此照片應該在八度音受到嚴密的看守才對……
「你還好吧?」
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法魯斯回過頭去,只見一名陌生女性正以關心的眼神注視著他。
眼前的女子居然能悄無聲息地接近他,法魯斯頓時提高警戒。更何況,女子手上還拿著那張直到剛才為止仍困住他的照片。
「是你救我出來的?」
他小心翼翼地詢問,女子聞言露出微笑。那張笑臉十分溫柔,但法魯斯卻莫名地感受到一股壓迫感。
「嗯。」
「你做得到?」
「你現在不就站在這裡?」
「的確如此……」
「這很簡單——」
女子明快地說道:
「——只要擁有神明的力量,一點都不難喔。」
「神、神明?」
「你不認得我嗎?我是恬靜。」
法魯斯頓時愣了一下,隨即又站直身子,冷哼了一聲。
他曾經在美鬚鬚丘的校慶上見過恬靜。當然,莉娜他們並不知道這件事。
恬靜在這個世界裡變成普通的人類,數次向法魯斯提供建議。在女僕咖啡店比賽時雖然落敗,但是她親自提供了協助。
可是,眼前的女子根本是不一樣的人。不僅年紀比她長了許多歲,身材體型也完全不同。
法魯斯忍不住提高了戒心。
眼前這個假借神明之名的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你到底是誰?」
「咦?你竟然不相信我啊?」
她以手掩唇,說了一句傷腦筋。
「嗯——那麼沒辦法,我就來揭露你的秘密好了。」
「你說什麼?」
女子沒給他發問的時間,再度開口:
「就是你跟莉娜初次相親時發生的事。」
法魯斯的心臟狂跳了一下。
對方說要揭露自己的秘密,為什麼會提到那件事?
為什麼偏偏是那件事?
「你們兩人單獨出去散步。而且在散步的地點迷路,然後遇難了對不對?」
那又怎樣?
他以挑釁的眼神瞪著女子。對方沒有理會內心焦躁的法魯斯,繼續說下去:
「你因此而愛上了莉娜的強悍,決定一輩子都要追隨她。這點也沒錯吧?」
「當、當然。」
「你說謊。」
斬釘截鐵的語氣讓法魯斯倒抽了一口氣。深怕對方再繼續說下去,會將不可能有人知道的事實全盤托出。
「你憑什麼說我說謊……?」
他試圖想要挽救,但女子毫不理會,又逕自說了下去:
「讓你們遇難的那次迷路,並不是碰巧發生的事。」
「…………」
「因為你本來就計畫要迷路。」
女子說出口的話,讓法魯斯頓時覺得無法呼吸。
當時的法魯斯對八度音王室抱持著反感。
法魯斯剛出生不久就和莉娜訂下婚約,從她還不會說話開始,自己就要因為莉娜的公主身分,將她當作神明一樣的尊敬讚美。法魯斯便是無法接受這一點。
為什麼自己得去尊敬一個才剛出生不久的嬰兒?為什麼自己得向一個既沒有戰功,也毫無任何力量可言的人屈膝奉承?
他心中的忿懣隨著年齡增長而增大,對王室的不滿終於轉變為起而對抗的決心。
總有一天自己要打倒八度音王室。
法魯斯並不想要國王寶座,他只是想要確認誰才是最強的人。
實現這個計畫的第一步,就是向莉娜提親。
他以散步的名義將年幼的莉娜帶出去,故意假裝迷路,走進了森林最深處。
昏暗的森林裡令人不舒服的氣氛,與只有兩個小孩子的恐懼感,讓莉娜雙眼噙著淚水,緊緊拉著法魯斯。
當時的法魯斯覺得公主也不過爾爾,心滿意足地沉浸在自己的優越感中。
不過,大怪獸吉爾加托拉斯的出現卻讓情況改變了。
看到突然出現的大怪獸,法魯斯嚇到整個人不知所措。他動彈不得,身體抖個不停,眼淚鼻涕齊流。
可是,莉娜卻挺身作戰。她不顧嚇得抱頭瑟縮的法魯斯,獨自一人奮戰,最後還獲得了勝利。
法魯斯因此而了解了一件事。
八度音王室擁有令人畏懼的力量與戰鬥本能。
而且,對方是自己這種人絕對無法匹敵的人物。
幸運的是,莉娜對於當時的事似乎不太記得。她以為是兩人在散步途中迷路受到大怪獸襲擊,然後一起聯手打敗怪獸。拜此所賜,沒有人怪罪法魯斯,他也不至於大失顏面。
在罪惡感的驅使下,法魯斯只能對恬靜坦承。當時是他生平第一次聽見神明的聲音。
恬靜原諒了法魯斯,並溫柔地告訴法魯斯,要珍惜當下的心情。他放鬆心情之後,對寬大為懷的恬靜崇敬不已,並且在心裡發誓一輩子都要追隨莉娜。
這件事應該只有自己和恬靜知道才對。
為什麼眼前的女子會知道這個秘密呢?
「你現在相信了嗎?」
他願意相信。只要相信了,就能夠接受自己的秘密被人知道的事實。
可是,還有一件事讓他無法就這麼相信。
「那、那麼……之前給我一堆建議的女生又是何方神聖?」
「那是冒牌貨。」
女子斬釘截鐵地說道。
「到、到底是誰,竟敢冒充恬靜大人的名義行騙?」
「哀歌羅。」
他的心跳停了一拍。
「怎、怎麼會……」
由於衝擊太大,法魯斯在女子的面前跪了下來,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哀歌是與恬靜為敵的另一位神明。就算他什麼都不知道,畢竟還是被敵人給利用了,是萬死都不能夠原諒的行為。
「非、非常抱歉,我……」
「不,你的行為本身並沒有任何錯誤。」
他忍不住抬起頭。
儘管知道這是很失禮的動作,他還是目不轉晴地看著說出這些話的神。
「情況改變了。無論使出什麼手段,都必須將莉娜帶回八度音才行。」
「真、真的嗎?」
「所以,我希望你能夠再多努力一下。」
「是、是的!」
「你今天就先好好休息吧。等時機到了,我會再跟你聯絡的。」
法魯斯再度深深地一鞠躬,接著回到八度音。
目送法魯斯離去之後,恬靜——梓川柚子回頭仰望美鬚鬚丘女子高中所在的方向,她眯起了雙眼。
「已經阻止不了他復活了……」
她輕聲的自言自語很快飄散在空氣中消失不見。
「既然如此,我能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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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他心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