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蟲,眼球,斷髮 二十九歲 未婚 每天很無聊

難得工作出現空檔,嘆木狂清與女友來到鎮上。

歪斜的姿勢及長瀏海格外引人矚目,如果用冷硬派來形容好像煞有一回事,但說穿了也不過就是有點邋遢。穿著不像會假日穿來購物中心,配色單調的服飾,內行人來看會發現他有精心打扮,不過大多數人對他的第一印象恐怕都很糟。鬍子沒有刮乾淨的嘴上,正銜著一根沒有點火的煙。

臉上表情晦暗到糟蹋了今天的大好天氣,從早上就不知嘆了多少氣。

「唉……」

嘆木是名刑警。雖然他認為刑警沒事做就和醫生或消防人員閑著一樣是好事,但總覺得無法釋懷。不過他對於連休幾天下用工作這件事沒有怨言,甚至可以說是正中下懷,畢竟這陣子馬不停蹄地工作。

讓嘆木無法理解的是,到昨天為止由他承辦的案件始末。

食人鬼事件。

由於這次的兇殘事件論規模及殘暴性都是過去沒有的,警方當然進行了大規模搜查,嘆木也被從早操到晚,追查這名前所未聞的兇嫌。

兇嫌貫穿人類心臟予以殺害後,甚至吸食屍體腦漿,屬於獵奇犯。儘管警察全力展開搜查,被害者還是接二連三地增加。這個兇殘事件的規模及殘暴性,別說是這個鎮上的歷史,就連現代史肯定也會記上一筆。

為了維護鎮上的和平、守護居民的平靜,嘆木花了相當大的精力,奮力追查犯人,可是——

昨天上司突然宣布停止搜查。

因為事件真相已經確鑿。

這次的食人鬼事件是由被害者們自導自演,就某種意義來說算是最糟糕的犯罪,不過完全沒有視為殺人事件的事件性。基本上被害者只是裝死,現在還活得好好的,所以不算是殺人案。不用說,我們會要求大大擾亂社會良風美俗的他們,付出相當代價——

嗄?嘆木聽完說明不禁啞然。

被害者自導自演?

完全沒有事件性?

這是在開玩笑吧。他等著刑事部長說出「整你的啦★」,不過部長似乎非常認真。結果搜查真的中止,嘆木也將寫案件報告的事延後,暫時休了假。

到底是怎麼回事?

部長沒有實際看到遭食人鬼殺害的屍體,才會相信什麼自導自演的莫名其妙說法。那個怎麼想都是死了。那是真正的屍體,那確實是沒有半點虛假的死。逼真的傷痕、殘留在案發現場的血跡、逐漸冰冶的被害者身體,以及哭喊的遺族——只能說是悲劇,那裡的確發生過在各種意義上無法挽回的悲劇。食人鬼真的殺過人。

不對,說不定現在此時,也在哪裡犯案——

「阿清、阿清,怎麼了?」大概是注意到嘆木無意識地用獵犬般的眼神睥睨四周,嘆木推著的輪椅上的女友——春原羽芽抬頭看他。

她是位不怎麼有特色的平凡女性,散發曖昧的氣息。表情不豐的臉上,唯獨那雙讓人印象格外深刻的雙眸特別突出。深邃而透明的視線彷佛可以射穿別人、看透別人內心,宛如天真的小動物或天使。

行動不便的她坐在輪椅上,用手壓住抗曬用的白色帽子,目不轉睛盯著嘆木。

「你難得放假,這是久違的約會耶……怎麼可以不聽我說話一直發獃。」

「啊,喔——抱歉了。」

因為羽芽比嘆木年長,嘆木說話不由得客氣起來。稱呼彼此時也是羽芽親密地喊他「阿清」,他卻叫她「羽芽小姐」。不過羽芽並不在意這種小事,她的個性一向不會把事情想得太複雜,所以並沒有構成大問題,倒是嘆木自己覺得好像應該更輕鬆地搭話。

位於嘆木從父親那繼承來的老舊公寓附近,當地居民休息的場所——澡堂,羽芽是那裡的女兒。她在嘆木負責的某個案件中成為被害者,在那時失去了雙腿的自由。儘管羽芽本人表現出不在意的模樣,但是未能在當時保護羽芽,害她遭到犯人毒手,是嘆木的責任。嘆木決定一輩子當羽芽的雙腿贖罪。

到這裡是——『基本設定』。

羽芽不記得了,這個世界絕大部分的人也不知道……世界曾經毀滅過一次。

只有極少數的人記得——那個陰鬱又血腥的,『蟲,眼球』世界。

只有少數幾個人是保有該記憶的稀有活證,包括當時躲在沒有被卷人世界的瓦解,成了『諾亞方舟』的公寓里,在最終戰役中倖存下來的嘆木。雖然聽過詳細的事情原委,嘆木還是一頭霧水,據說目前的這個世界是經過重新構築的『和平設定』世界,只要下發生什麼事,應該會一直保持平穩的狀態。

羽芽不會跟前世一樣被龐大怪物踩死。

嘆木也不再一味狩獵怪物,能夠當個平凡的刑警。

應該是這樣的……

然而,嘆木感覺到食人鬼事件散發出似曾相識的詭異氣息。雖然只是他的直覺,那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甚至可以說是與以前的世界相似的存在。

我應該就這樣遵從上司指示放棄思考,忘掉這件事嗎?

還是應該像以前的嘆木狂清,單槍匹馬地追查案情?

世界已經和平,我也活在幸福之中,有必要特意捨棄一切,像以前一樣深入奇怪的事件嗎?

或者,就算愚昧,與其再次失去重要的人,不如——

「阿清,你夠了吧。」羽芽用力拉扯嘆木的頭髮。

她的語氣及表情並沒有發怒,不過應該是在生氣。

「羽芽小姐。」

看到嘆木沒出息地皺眉,羽芽輕嘆道:「阿清。你啊,休息也是工作的一環。連放假日也板著一張臉,想些不必要的事,不就沒有休息的意義了……別誤會唷,我不是氣你冷淡,只是擔心你的身體。」

「抱歉,羽芽小姐……」聽到羽芽語氣平靜卻義正詞嚴的話,嘆木很乾脆地道了歉。

是啊,我已經不是染上哀愁,一心只想向怪物復仇的憂鬱刑警。而是到處可見的平凡刑警,身旁有心儀的女友陪伴。

我還有什麼好奢求的?

可是——

還是覺得在意。等今天約完會,或許可以跟至今還保持聯絡的阿掘或Break,問一下食人鬼的事。

「然後啊,聽說中央廣場從中午開始有魔術師表演唷。我在電視上看過那個人,不知道為什麼會來日本的這種鄉下地方,以後大概不會有機會看了,我們先去看那個吧。人應該很多就是了……阿清,你又心不在焉了!你再這樣我要生氣羅!」

「好好,對不起,羽芽小姐。」嘆木露出沒有半點虛假的真心笑容,推動女友的輪椅。

重新奪回的日常生活——這是嘆木夢寐以求的幸福生活。

終於回來了,這個我最喜歡、渴望的地方。

竟然在這樣的地方也會思考怪物的事,這是因果?還是深植的習性?連我自己也很為難。

就算世界經過切換,憂慮的種子依然到處充斥,我現在必須想辦法討好怒氣沖沖的女友,這說下定比獵殺怪物還困難。

啊,這個世界上——有太多憂鬱的事了。

*

今天,相澤梅的心情很糟。

小梅在許多方面比一般人笨拙,甚至遲鈍,只要待在這種人山人海的地方就一定會迷路。今天也是,她陪爸媽來看自己根本不想看的魔術師表演,因為人潮非常擁擠,個子嬌小的她下但什麼也看下到,還在混亂中被捲入人海里,與爸媽走散。

小梅很想哭。

為什麼自己老是失敗呢?

這已經不是運氣不好的問題,小梅覺得自己倒霉到好像是前世做了什麼壞事,加上生性遲鈍,她每天都悶悶不樂。

有沒有什麼好玩的事?果然沒有啊,真無聊。

小梅板起臉,不過因為不愛鑽牛角尖的天性,索性在充斥刺激的鎮上這裡走走、那裡晃晃地到處徘徊,反倒迷路得更厲害了。

已經無計可施了。

小梅放棄憑自己之力與爸媽會合的念頭,決定打發時間到聽見小孩走失的廣播。她心想:自己經常走失,爸媽應該習慣了,雖然免不了一頓罵,但話說回來是把自己帶到人潮中的爸媽不好。

為了打發時間,小梅來到購物中心裡成排的商店前,發現其中一間價格設定讓人開心,連小朋友也買得起的小飾品店,在裡面逛了一會兒。

小梅發現一隻很可愛的蘋果圖案戒指,而且只要數百元,她一看就很喜歡,決定買下它。小梅的爸媽不准她一個人去買東西,可是她已經是國中生了,自認是個堂堂大人,買個東西應該沒問題。小梅沒有想到堂堂大人是不會走失的。

小小的手心裡緊握著戒指,她走到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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