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比手臂長度吧?」
那裡是在家中沒有立足之地的孩子們聚集的廢棄大樓。現在聚在那裡的幾個年齡、性別不一的年輕人,正對突如其來的異常狀況感到恐懼。理應一如往常的夜晚,在無法入眠,覺得心煩意躁的夜晚來到這裡,和不知姓名,與自己打扮相似的人一起談天玩樂。
那是一再一再反覆這麼過來,理所當然的日常生活。
如今那種日常生活出現裂痕,輕易被擊碎了。
鬼。
其中一名年輕人被鬼伸出的無形拳頭重擊腹部而斷氣。
死,那是死亡,不是做假——是真正的死亡。
龜裂。
「嗚哇哇,別開玩笑了!」
一名年輕人半發狂似地,握拳沖向手長鬼。警察、不了解自己的大人、暴躁的不良少年、罪犯……我們的敵人太多了。所以,為了能夠自己保護自己,少年們武裝了自己。
用電棒、催淚瓦斯。
用四方形木材、木刀、金屬棒。
可是那些東西……
一點幫助都沒有。
「呵呵?」
年紀約莫是小學生程度,瘦小到像會憑空消失一般的女孩。她就是這群年輕人面臨的異常狀況的真面目。極為平凡,就像到處都看得到的可愛少女,將短髮紮成兩根馬尾,在寒冬里還穿著涼鞋。
只不過,她那應該有手臂的部位並沒有手臂。
「吱。」
體格健壯的青年奮力舉起金屬棒,那一擊竟不自然地停在半空中,動也不動。青年發出一聲慘叫,死命想移動棒子,然而棒子卻像被某種力量壓住而無法移動。
下一瞬間,金屬棒上出現像五根手指印般不可思議的凹陷,接著棒子難以置信地被扭成皺巴巴的。
「呦——咻。」
手長鬼用看不見的手指像扭抹布般扭了一會兒棒子。
「好無聊喔!」
她可愛地歪歪頭,以看不見的手臂痛毆青年。「啪——」,青年下巴以上的部位飛開,飛濺的鮮血及腦漿噴落一地,當場死亡。他就這樣緊握著失去原型的棒子,搖搖晃晃地倒下。
靜寂。
看到這副景象的五個年輕人,發出如撕裂絲絹般的尖銳悲鳴。
在現代的日本,很少有機會能接觸「死亡」這種東西。屍體被迅速回收,在火葬場焚燒,一瞬間即化成灰燼。電玩、電影、漫畫維妙維肖模仿的那些死亡假象,讓真正的死亡變得不真實,奪走年輕人對死的恐懼。
所以,對少年少女來說,真正的死亡就像魔法一般,是讓人無法理解的異常現象。
他們深受打擊,發狂似地拔腿就跑。
「很吵啊。難得今天是個安靜的夜晚。」
手長鬼滿臉不悅,然後她發現年輕人之中唯一一名年紀較輕的少女。終於找到年輕女孩了!這陣子鎮上的人們警戒心加強,手長鬼也很難找到她的目標——持有蘋果的少女。
再不快點找到可不行。
手長鬼點點頭,一邊思忖「如果這次能押對寶就太好了」,一邊追上去。
「押對了嗎——押對了嗎——」
接著她伸出看不見的手臂。
「啊!」
少女的腳踝突然被抓住,身體一斜猛然向前撲倒,香煙及打火機從少女懷中掉落。
一看就知道她還不到可以抽煙的年紀,可是也並非做過什麼必須被殘殺至死的壞事。
只是運氣不好。
只能感嘆自己的幸福,竟遇上象徵反常、意外、死亡的——鬼。
那是異樣的景象。
「好高好高——」
異樣而殘酷的景象。
四肢同時被看不見的手臂抓住,少女被一股很強的力量抬到空中。少女看起來彷彿自由自在地飄浮在空中,實際上卻是被奪去一切自由,只能夠微微挪動身體。她的瞳孔因為恐懼而完全張開,牙齒「喀喀」作響。
趁著她瀕臨死亡危機時,其它年輕人一溜煙地逃走了。少女感到絕望:原來是這樣啊——群聚在這棟廢棄大樓里的,既不是家人也不是朋友,只是和自己有相同遭遇的陌生人,怎麼可能會救自己!
了解這點後,少女向連自己也感到意外的對象求救。
「救、救我……爸爸、媽媽……」
那個親情應該早已經冷卻,只剩下血緣相連的雙親;曾經認為只要會準備三餐和零用錢給自己,寧可他們不具備人格會更好的煩人雙親。
「救我啊——爸爸、媽媽!」
直到走投無路的現在,才渴望那樣的他們來解救自己。
「嘿嘿,手長鬼有點Dejanew——【註:Dejanew是誤字,正確是Dejavecu(法文),意指生活過,進行中。】的感覺呢。」
說出謎樣的話,手長鬼歪了歪頭。
「咦咦!不對,不是。Dejanew——是叫什麼呢!DEIYtop【註:DEIYtop是一種的名稱。】?不對……Dejavecu?反正就是那種感覺——大姐姐,你很像以前的手長鬼喲。」
其實DeJanew也有點不正確,手長鬼露出感慨萬千的表情。
「可是呀,不會有救星出現的喲!沒有上帝,沒有英雄,也沒有什麼會在遇到困難時前來解救的白馬王子。因為,如果上帝真的存在……」
微弱的撕裂聲。
「手長鬼我,應該不用變成鬼啊。」
被撕開的是少女的雙臂。伴隨著撕肉聲,肉、骨頭、脂肪和血管任憑外力扭開,少女的雙臂從身上分離。昏暗的廢棄大樓內充斥著難以置信的大量出血,以及尖銳的叫喊。
「啊——啊啊。啊啊——」
少女像是痛到失去理智般地翻著白眼。這是當然的,畢竟是在活生生、意識清醒的狀態下被扯下手臂,沒有休克就已經很不可思議了。
「蟲啊……」
手長鬼的表情沒有改變,即使面對眼前這個自己造成的殘酷景象,仍然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
「只要一發現它,就會想折斷它的腳對吧?會想撕下翅膀、拔掉觸角、將它分屍對吧?手長鬼啊,就是那樣的小孩,而且大概——不對,一定從那時侯起就完全沒有成長。」
撕,撕。
然後毫無阻礙地,少女的雙腿也硬被扯了下來。
「不過,就算那樣也沒關係。因為阿藉接受了那樣的手長鬼。」
手長鬼對著不知早已因為疼痛還是出血而喪命的少女低聲說。
「所以,我當手長鬼就好了。就算是能夠像殺昆蟲一樣殺人,沒有心的鬼也好。」
手長鬼丟下少女的屍體:「又不是啊?」她嘆口氣。
「我討厭只會等待上帝的弱小人類,討厭只會等待英雄的卑微人類,我不要當人類,只要當個待在墮落天使身邊的手長鬼就好了。」
她露出天真而空洞的笑容大喊:「怎麼樣?手長鬼的手臂非常非常長吧?」
私立觀音逆笑高中,是所位於偏僻鄉間一隅,極為平凡的學校。由於校風傳統,學生也都很乖巧,一副悠哉悠哉的樣子,因此外界對它的評價非常好。四棟校舍零零落落地分散於寬敞的校園各處。往返各校舍不太方便這點倒是挺讓人頭痛的。再加上建校時間已經相當久遠。校園內到處殘留著經年累月的塗鴉。
這是個經常有涼爽微風吹拂,散發著跟不上時代的氣氛的地方。
當中排名第二古老的第二校舍,二樓走廊最裡面的那聞教室,是一年8班的教室,由一位與這所平凡學校非常不相襯,名叫賢木愚龍的老師負責。由於這所學校的學生也會很認真地做掃除工作,儘管校舍老舊,卻沒有出現破敗的感覺。
現在是放學時間,下課鐘聲「鐺鐺鐺」地響起,鈴音用手指戳了戳完全睡死了的阿掘。
不知為什麼,阿掘這陣子在學校時總是一直睡覺。這算是阿掘的癖好,或者該說是像特技般的東西,就某種意義來說也是沒辦法的。不過,她自從和鈴音一起住之後,已經很少在課堂上睡覺了。
是因為那個有的沒的養成訓練而感到疲憊嗎?鈴音其實還不太了解那個訓練的內容,只是不由得覺得「真辛苦啊」。至少要做到不妨礙正在努力的阿掘,不讓她操多餘的心。
克美死了以後,鈴音過了一陣子宛如行屍走肉的生活。
時間就這麼無情地流逝了。
根據目擊者的證辭,被媒體稱為「手長鬼」的殺人犯,已經殺了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