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負著絕望與悔恨一直茫然地站著。
我已經累了,沒完沒了地兜圈子,我正掉入了這樣的陷阱。這裡是無底深淵,不管再怎麼掙扎,我的手都夠不著任何東西。暗夜裡閃爍的稀星在發出嘲笑,因為它們看不起我,看不起陷入圈套的我。
剛開始是幾天一回,不久變成半天一次,周期如速度地不停轉動,從幾小時變成幾十分,每當我感到暈眩時,我就會失去自己的身體。
我本來的身體
到底在哪裡呢?
我現在寄宿的這具身體不是我的,看起來跟我一模一樣的手也是,這點只有我知道。
這個不是我的身體,對我而言,它只是暫居之處,反正馬上就會去別的世界,剩下的時間最多只有幾十分鐘吧。
暈眩的周期漸漸加快,這樣下去說不定會變成幾分鐘發生一次,然後我就這樣被流放,被推出到遠離故鄉的世界。
我到底來到了何處?
接著又將去何處?
世界無情地不斷改變,哪裡還有認識我的人呢?就算有,那也會是不是我的我所認識的人吧。
建築物的外形跟我所知道的任何風格都不同,簡直像去到遙遠的過去或遙遠的未來一樣。
許多人從我面前經過,感覺宛若外星人,跟我同樣是一身不像現代人的打扮。
一切全都格格不入。
不對
格格不入的是我吧!?這個世界這樣子是正確的,錯得是在這裡的我。
至少,七海
我只希望我深愛的弟弟能在這裡,不論那是多不一樣的七海,只要能看到弟弟的身影,我就能得到暫時的平靜吧。
他存在著嗎?
就算存在,當他看到現在這個我,會願意叫我一聲姐姐嗎?家人又會接受我嗎?
有尋找的價值吧,就算徒勞無功,那也是我唯一僅存的希望。
可是,我再也無法回到我的家了吧,那個住慣的、有狗屋的家。
我現在也仍在繼續地遠離,無窮無盡地被流放,這趟旅程的結束也代表著我將停留在遠離原來世界的異地。
不要。
我明明應該是為了尋找自己的安身之處而展開旅程,結果卻來到更加遙遠的地方。往後也會如此吧,在我內心的不協調感只會變大,完全沒有減少的感覺,沒過多久我便會被壓垮。
啊啊
好像回去。
回到我所在的世界。
我想跟父母、七海聊些有的沒的,想在家人齊聚一堂的晚飯餐桌上,因為學校或朋友的事、當天發生的日常生活瑣事等,輕輕相視而笑。
再也回不去了嗎?
至少七海,只有你也行。
我希望你能來到我身邊。
救我!
誰來救救我?
我已經誰都沒有了
仲嶼數花#158張開了眼睛,首先確認自己的所在地。
適才似乎是在睡覺,朝上躺著的身體被陣陣晃動著,不是在家中的床上或睡鋪之中,而是在硬梆梆的座位上,四周一片黑暗。
數花#158似乎在卧鋪車廂里。
嗯
她看向窗外黑漆漆的背景,若無其事地重新裹在毛毯里。數花#158沒有之前在睡覺的記憶,她記得是在某處的街上漫無目的地徘徊,感到一陣輕微暈眩後,下一瞬間就出現在這裡。
她已經習慣了。
數花#158的環境適應力特別優秀,突然的空間移動在她所記得的限度內,已經超過上百次,是連驚訝都感到厭倦的程度了。就是這麼回事,既然如此,就算她有任何疑問也無濟於事,一切只能順其自然。
剛開始的目的地是哪裡,她已經忘得一干兩凈。她了悟到,忘掉比較輕鬆,反正不可能到達想去的地方。只要重複失敗了上百次,就可以很清楚地得到這個答案,並在她的認知里根深蒂固。我哪裡都去不了,直到生命盡頭,都會是一直兜圈子的命運。
這也是因為我有奇怪力量的關係嗎?
即使不知道什麼EMP能力,這個數花#158依然對自己萌生奇妙的力量一事有所自覺。那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呢?看著在池邊築巢的水鳥們時,鳥兒們像是聽得到數花#158的聲音般,成群靠近又離去,不僅如此,甚至還感覺到彷彿都能聽見它們的聲音。
那個人似乎不會給飼料,接近也沒用吧。不對不對,她說不定將麵包屑藏在背後唷!沒那回事吧,她說她什麼都沒帶,是個沒利用價值的人。
七嘴八舌交談的奇妙聲音直接在腦里響著,如那些話所述,水鳥們有秩序地從數花#158的身邊飛離。
同樣的事在垃圾覓食的烏鴉、公園的各自與麻雀身上也都發生過。
她聽得到鳥的聲音。
不只是聽得到,這邊的意思也能傳達到鳥兒們身上。
不可思議的現象。數花#158模模糊糊地想著:這到底是什麼呢?是我瘋了嗎?還是超能力?是哪種東西突然覺醒嗎?
是種完全派不上用場、跟別人說的話,肯定也只會被懷疑腦筋有問題的多餘能力。
這也是那個害的嗎?
自己的世界慢慢改變形象,一切全偏離正規,從剛剛應該還在的地方移動到截然不同之處,這種奇怪的現象也是那個害的嗎?
那是數花#158怎麼樣也無法明了的事。
能待在這裡的時間也沒多久了吧。
她嘆了口氣,達觀地像原來一樣橫躺蓋上毛毯。
睡覺是上上策,已經好久沒有在像樣的床上是睡覺了,雖然不知道接下來會在哪裡醒來,但這是難得情況。在夜晚的卧鋪上,即使這具身軀不是本來的自己,至少也該有精神好好休息吧。
為了接下來寄宿在這具身軀上的另一個自己這裡,對這麼做肯定最好。
而且我也只能夠坐到這種事。
嘟嚷了一聲後,仲嶼數花#158閉上了眼睛。
蜩病態性地拒絕去醫院,他為了證明自己身體沒事,在那裡又蹦又跳的,強調那不過是單純的毆傷。他激烈爭辯著說自己跟紅風帽人偶勢均力敵,不,不如說若論及損傷的話,對方肯定比較多。他強辯自己並非失去意識,只是在努力恢複體力,甚至試著捏造皮蘿修卡落荒而逃的謊言,但最後似乎馬上就看穿了。
多鹿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無言地注視著他。茉衣子歪過一片唇,眯起眼睛。宮野冒失地說道:
你,蜩同學!可以說還好對手是紅色的唷!如果白色傢伙在精確位置阻擋你的話,現在你已經變成傀儡了吧!兩個都出力的同伴們能好好站一場確實很不錯,不過顯然光靠力氣的工作並不適合我。
宮野率直地陳述著意見,蜩雖然心裡感到不愉快,卻沒有反駁的意思。
因為蜩判斷自己處在必須借用宮野的肩膀才能走路的立場下,無論說是什麼都是沒有說服力的吧。
被攻擊的痛楚多虧多鹿古怪的治癒術減輕不少,即使如此,他還是因為傷痕而全身發燙,還好骨頭跟韌帶似乎沒事。
怎麼也使不出力來是因為高加速大量消耗卡路里所致,這就是蜩的EMP能力的壞處。連續使用之後會因為燃料用盡而變得無法動彈,需要水分、糧食已經充分的睡眠。
總而言之,蜩現在非常疲倦。
結果,仍是不知道數花小姐的行蹤呢。
茉衣子說著家中蜩疲勞的話。
難得多鹿小姐目擊到了,這下全搞砸了,她要是又再跳上列車的話那怎麼辦?直到有EMP反應為止我們無法行動不是嗎?再過一會兒,就算有反應了,如果她搭乘遠程運輸工具的話,我們就無計可施了,那一類的交通工具,現在差不多已經是最後一班了。
我非得道歉不行嗎?蜩一邊感到懷疑,腳尖一邊擦過人行道。白衣男比外表看來還有蠻力,蜩就像等身大的布偶般,被他輕輕拖著走。
在那後面蹦蹦跳跳走著的多鹿道:
怎麼辦?蜩同學,今晚要在這個城市住下嗎?沒有預約會有地方可以住嗎?
找的話,至少會有一、兩個吧。
宮野樂觀地說道。
確實我們是詭異的一行人,高中生四人組,兩男兩女就不必說了,一個是類似無法上前線的傷兵狀態,跟他同性的少女現在也是一臉被綁架、無法依靠的小孩般,茉衣子則是欠缺跟人的溝通能力,這裡就由我來出一份力,在櫃檯試著接洽比較好。好了,你,手上的萬能卡給我。
為什麼必須交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