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雪道和天音走在夜裡的校舍中。
校舍里是一片安靜,兩人的腳步聲和說話的聲音在蘊含著熱氣的空氣中迴響。
「我每天都像在玩試膽遊戲啊。到時候理科教室里的人體模型會不會開始走路啊?」
「那種『超自然現象』或許會發生,唔,不過那應該沒差吧。」
天音答得普通,但旁人都看得出來,她握著『風鳴』的手要比平常還更加用力。甚至連她那淡粉紅的頭髮看起來都像是綳得緊緊的。
「居然會有出現的可能性喔。」
「當然的啊。學校、醫院、墓地,這些地方都是『超自然現象』的寶庫。」
「比起後面那兩個,只有學校感覺特別不對勁啊。」
「也不會啊,就聚集了許多人這一點而言,它們都很像吧。」
「……原來如此。那墓地還比較不對勁吧。」
會聚集在墓地里的,就只有死人而已。
「可是,為什麼有人聚集的地方會是『超自然現象』的寶庫啊?」
「嗯——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你知道量子論還有跟腦有關的知識嗎?」
「並沒有,為什麼高中生會知道這種事?」
「那就算我講了,你也聽不懂吧……這個嘛,假設雪道看著一枝玫瑰,可是雪道所看到的玫瑰跟被看的玫瑰真的是同一樣東西嗎?」
「那當然是一樣的吧。」
「我們不能這麼說。在視覺認識它是玫瑰,到腦髓判斷『它是玫瑰』之間有一點點時間差。我現在所看到的雪道也是『一下下之前的』雪道。」
「……呃,也就是說,我現在看到的玫瑰是『一下下之前』的玫瑰,所以我不能說存在於那裡的玫瑰和它完全相同,這樣對吧?」
「沒錯,我現在只提到時間上的誤差,不過其實還有很多不同。譬如說彩虹。雖然說日本的彩虹有七種顏色,但其他國家卻說彩虹只有三種顏色。可是,真實的彩虹不是七色也不是三色,而是無數個顏色的集合體。連人類之間對彩虹的認知都有差異了,真實跟我們的認知差得更遠。而這個差異中所誕生的世界的合理化就是『超自然現象』。聚集了愈多人的地方,就會有愈多差異,尤其是年輕人和老年人的差異會更大,所以『超自然現象』也會愈容易聚集。」
「我好像有聽懂,又沒有聽種……唔。」
「那我說明得詳細一點。」
天音臉上揚起那個笑臉貓般的笑。
「等、等一下——」雪道制止得太晚了。
「藉由觀測者所觀測的實體世界、連觀測者都不存在的假想架空世界、藉由每個觀測者對於現實的認知及物理法則而成立的物質上的真實,還有『拉普拉斯的惡魔』及否定它的『反·拉普拉斯』。落在這一切存在認知差異間的反·拉普拉斯要素同時也是拉普拉斯的非存在粒子在任意操作之下——」(譯註:拉普拉斯的惡魔是由法國數學家皮埃爾—西蒙·拉普拉斯所提出的一種科學假設。此「惡魔」知道宇宙中每個原子確切的位置和動量,能夠以牛頓定律來展現宇宙事件的整個過程、過去以及未來。)
「不行了。對不起,我聽不懂。」
雪道投降,而像是紆解了緊張的天音則是一臉自傲的樣子。
「我聽得懂喔?」
忽然傳來的聲音、唐突出現的氣息參雜著寒氣,由正後方傳來。
雪道只把頭轉過去看向後面。
「晚安,葦原雪道。」
讓他心底發涼的虛無青色雙眼正無聲地笑著。
雪道只靠著一口氣忍下慘叫聲。
天音抓起雪道的手。
「我們要先拉開距離!」
她跑了起來。
「咦?你們要逃走嗎?」
被留下的分身歪過頭,像個孩子一樣脹起雙頰。
在她這麼做的時候,兩個人還是不斷衝刺。雪道把視線轉向分身的方向,發現分身朝空中揮了揮手,就從什麼都沒有的地方拉出一把形狀和『風鳴』一樣的大刀。
「——天川!那傢伙有劍!」
「劍?『風鳴』?就算她能仿造我的外表,她也不可能跟我用一樣的『式』啊!」
「不,真的——啊啊,真是的!」
分身舉起劍,在她的正面畫出一個青色的魔方陣。
「我要上了喔,葦原雪道——否定公式一一〇八二·切斷現象。」
「我果然不該來的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道踢開門,帶著天音一起滾進教室。就在那干鈞一發之際。
「『鐮鼬』!」
他們躲開了分身的大刀所放出的不可視的刀刃。
「騙人,她真的用了『式』?」
「所以我就跟你講了啊!」
跟天音一起躲到講台後面的雪道整理他紊亂的呼吸。
「『式』進化了?嗯嗯,還是說這只是單純的變化?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更應該好好調查『虛構式』——糟了!」
對聲音做出反應的雪道從講台後面沖了出來,滾到教室里。
在一瞬之後天音也隨即跟上,這次也是干鈞一發,講台被『鐮鼬』砍成兩半。
分身甩著她那銀灰色的頭髮,從被踢破的門裡現身。
「啊哈,我找到了。」
有些扭曲的聲音,虛無的金色雙眼捕捉到兩人。
「雪道!」
「用不著你說!」
僵著一張臉的雪道摸到走廊側的牆壁邊避難。
天音利用滾動的力道站了起來,用大刀把手邊的椅子勾過來丟出去。
「這是沒有用的喔?」
分身立刻把椅子砍斷。
「我也是,這麼想的!」
丟出這句話後,天音便高舉起『風鳴』,一口氣沖了出氣,儘可能地拉近她們之間的距離。
「你要千擾我嗎,天川天音!」
分身也一樣把『風鳴』刺了過來。
「我好歹——」
天音當的一聲蹬開地板跳起。
「也答應過要保護這傢伙了!」
在空中重新握好大刀的天音順著降落的力道把刀揮下。
兩把『風鳴』相互碰撞。
天音無畏地一笑,分身則是天真地微笑。
強烈的撞擊力道讓分身退後,同樣被這力道打到往後退的天音著地。
彼此之間的距離是兩步。
壓低了身形的天音往前踏出一步,把刀往上一揮,而分身則是相反地從上面把刀往下一揮
一個影子跳進教室里。
祖母綠的裙擺有如羽翼般飛起,黑色的髮絲劇烈飄動。
兩人有一瞬間分了心。
影子名叫御堂瑞佳。
她手上握的是一把由兩把兩面刀刀拼成的粗獷剪刀。
剪刀發出唰嘰一聲後,隨即在瑞佳手上變成兩把刀。
瑞佳以流暢的動作踏進兩把『風鳴』間,分別擋下兩個人的攻擊。
金屬音以高亢且扭曲的和聲響遏夜裡的教室。
「不要打擾我們!」
「哇喔。」
「還不到、決戰的、時間。」
金色的雙眼、青色的虛無雙眼、被瀏海遮住而看不見的雙眼——三個人各自不同的視線相一父。
一瞬的停滯。三個人同時拉開武器。
拉回武器的反作用力讓天音往後跳了一步,拉出她和其他人之間的距離。
瑞佳當場後空翻,高高跳起。她降落在桌子上,也一樣拉開距離。
只有分身沒退後。應該說,她背靠著牆壁,所以沒辦法退後。
「……這個狀況是要怎樣啊。」
緊緊貼在走廊側牆壁上的雪道低聲說道。
三者對峙。任誰都不願意大意動作。
時間不斷流逝。三個人動也不動。
只有天音的表情上滲入了焦急。
她在急什麼——
這個時候,喀、喀、喀,完全不適合這個場面的緩慢腳步聲響起。
天音像是被這道腳步聲點醒似地有了動作。
「歌唱吧,『風鳴』!」
慘叫般的叫聲。
「否定公式一一〇八二·切斷現象——」
剩下的兩人也開始動作。
瑞佳朝天音而去,而分身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