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姆那卡斯城。
它是被石炭採掘場所包圍,並因此得以發展的地方都市之一。在急速荒廢的索侖世界中,它是相對規模較大的城市之一。在冠之與城市同名的石炭礦山山麓下,大概住著十萬居民。
不過——
「——啊呀,有些奇怪呢」
萊奧一邊看著望遠鏡,一邊嘀咕到。
不知用了什麼定型水,一頭顯眼的尖直頭髮的青年。身上穿著套常見的騎馬裝束,皮帶上掛著小袋子和簡易防具。腰上吊著插有手槍的槍套。這些融洽地成為他容貌的一部分,說明這位叫萊奧的青年習慣了長途跋涉。
他現在所處位置是吉姆那卡斯山的山腹當中。
向下俯視,便能將城市的景色一覽無餘。不過現在——萊奧的視線通過望遠鏡看見的並非是城市,而是遠方,在平原上如黑月般黯然飄浮的巨大球體。
不用說,那當然是『代行者』變化後的姿態。這般巨大不自然的東西,在索侖別無他號。
可是被人類等同於殺戮的『代行者』,不知為何在城市前,一動不動。雖然有可能是出於顯示自己的存在,讓城中之人感到不安,進而引起恐慌為目的——但如果真是那樣,用以往的那種巨大直立的姿態,不是更具效果嗎?
「到底有什麼打算?或者什麼打算也沒有?——不對」
萊奧所知的『代行者』的行動,與機械的單調無緣。
在人類恐懼的傷口上撒鹽就是他們——能否用『他們』這個稱謂尚是個疑問——採用的方式。而且,幾乎不會重複相同的方法。毫無疑問『代行者』擁有分析情報、從中推測、制定戰術,並選擇執行的智能。
「那麼果然還是為了應對的存在嗎——不過那邊的動作有些慢呢」
萊奧抬頭看向天空,嘀咕到。
還沒有來。
與初戰、次戰之時相比,感覺這次的對應有些遲緩。當然,也許是由於地理或其他狀況的不同,才導致了這次的時間差。
但——
「說不定,第四代救世主殿下發生了些什麼事吧」
「——您的意思是?」
萊奧身旁,一位手持擬神杖、身材嬌小的女孩問到。
她長長的黑髮在後腦梳成兩股辮,鼻子上戴著一對小巧的眼鏡片。因為面無表情,再加上穿著粗糙的旅行服,所以不太引人注目。不過仔細看,其實她長得相當秀麗。若是好好打扮一下,肯定是個相當的美人。
她的名字是安潔莉特。
既是奇蹟師也是萊奧的隨從——更是他的情人。
「對於至今一直生活在和平世界的人來說,拉拜松的體驗大概是地獄般的痛苦吧。有可能會拒絕坐上。而且……如果是個聰明點的傢伙,差不多該察覺到的謊言,和的危險之處了」
「……是這樣嗎?」
安潔莉特面無表情地說。
「特別是那種非常認真的傢伙,拉拜松的所見所聞——嗯?」
轟鳴聲在萊奧他們頭上響起。
抬起視線的萊奧——發現了遙遠天際的閃耀光點。
像是流星划出虛空般刻下的一條白線。
那恐怕是……准物質化的防禦力場,與大氣摩擦燃起的光芒吧。
白色軌跡在萊奧他們頭頂扭過一個大大的彎度。好像突刺般突然轉彎朝地面降下——在吉姆那卡斯城與黑色球體間著落。
宛如大口徑炮彈般著落,地面塵土飛揚,遮住了景色。
不會看錯。是。在這個連飛行器都極罕見的世界中——以那種速度翱翔在天空的除了真正的流星,就只有了。
「好像來了呀——是我想太多了嗎」
萊奧放下望遠鏡,收入袋子中。
「不……即使第四代救世主拒絕坐上,也會用各種手段讓救世主不得不點頭同意坐上。特別是五氏族會議中的芭璐特·柯德蘭與涅羅·奧托路琪,他們都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說得對呢」
萊奧苦笑,面對以平淡語氣陳述的安潔莉特。
「雖然如此……但這是第三次出擊了吧。如果沒有勝算,應該不會出動……『代行者』的起動間隔比預想中來得短」
「確實如此」
「也許有必要加快預定了。那些人的動向,我有些在意」
「…………雖然還不知道真偽與否,據說的關係者,與涅羅·奧托路琪有所接觸」
「……這些傢伙都喜歡暗中活動呢」
苦笑著,萊奧說到。
不過他也同樣在暗中活動。事實上,他與安潔莉特以為靠山展開行動這事雖然不假——但他們並不信任之人。說到底,那些人是憑藉名副其實的血脈關係,而連接在一起的集團,無論是萊奧還是安潔莉特,都不過是『偶爾利害相關的一部分』。
「說到……杜梅還沒有回來嗎?」
「似乎還沒到」
「嗯……」
說著,萊奧再次拿起雙筒望遠鏡。
在圓形顯示的視野中——鋼鐵的擬神悠然起身。
¤
眼前的,是『敵人』。
(——打倒。打倒這傢伙)
看著飄浮在空中的黑色球體。省吾的感覺因為與同步,所以那東西看上去有『一人環抱的大小』——直徑一米左右。但其實際體積有近二十米吧。
朝著球體狀的『代行者』前進。
省吾越往前跑,便可以越將戰爭帶離城市。他不打算悠然地等待對方接近。再變成上次那種炮擊戰的話,吉姆那卡斯城會受到嚴重損失吧。
不過——
(混蛋——它在幹什麼!?)
距離沒有縮小。
原本——焦躁感讓省吾的感覺多少有些失常,儘管如此,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勁。每跨一步,都展開了對地效果奇蹟術式,一步數十米地在移動。
換言之——
(想逃!?)
就像證實省吾的猜測般,荷傑妲的聲音說道:
『『代行者』高速移動!正在從的可交戰範圍內脫離!』
(……什麼!?)
沒料到這件事。
從省吾掌握的知識——從目前為止的經驗來看,『代行者』逃跑這種行動,太出乎意料了。『代行者』是自存的詛咒。是沒有感情之類的吧——之前面對擋道的,他採取了自動機械般地排除行動。
現在卻突然——逃了?
一個失神,省吾瞬間停止了腳步。
但下個瞬間,猛烈的怒火熊熊燃起。
(別想逃!!)
省吾讓猛然提速。
怒不可遏。
自己一刻都不想留在這噁心的機械上。必須儘快擊潰這個球體,確保花梨的安全。可是『代行者』卻好像在拖延時間般,從省吾的前面遠遠逃開。
雖然對地效果奇蹟術式正在運行——不說跳躍時的瞬間速度,在綜合巡航速度方面,『代行者』略佔優勢。地面跑的東西,與天空飛的東西相比——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沒有能追上的方法嗎!?)
對著奇蹟術通信喊到——回答立即傳來。
『省吾殿下——』
貝露迪雅的聲音。
『這邊由我們輔助,請省吾殿下專心追趕目標』
(專心——)
省吾感到迷惑。
跨下右腳,踩在地面,蹬腿。
下一瞬間——對地效果奇蹟術式被轉換了。
大概是設定了更高的效果吧。
一聲巨響,飛了起來。腳掌與地面間,以奇蹟術創造的爆炸讓鋼鐵的巨體浮了起來。
而且同時的背後展開的其他術式也了同樣的效果。
被下方與後方傳來的強烈力量彈起,開始了名副其實的爆炸性加速。原來就跨越一步,竟然距離又延伸了數倍,速度成倍增長地追向黑色大球體。一點位置受到激烈衝擊,而混亂的身形,通過姿勢制御術式,在落地前修正。就那樣左腳著地,再次蹬在地面的瞬間,奇蹟術又一次產生爆發,捲起大量塵土,讓進一步加速。
(能追上!)
與『代行者』的距離開始縮短。
(給我留下!!)
二次的勝利與被逼入絕境的焦急,讓他對『代行者』的態度,比平時好戰得多。他需要一個能將心中的壓抑,轉化為憤怒的對象。而『代行者』作為這個對象,再合適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