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高校生後還要讓別人替自己換衣服,真是件相當丟臉的事。
而替自己換衣服的又恰好是同齡的少女,便更是無地自容。
若僅止上裝的話或許還能忍受,可要是除了內褲以外的所有衣服都被人通通脫下——可就要讓人不禁置疑這到底是不是什麼懲罰遊戲了。尤其是穿褲子的時候,「好~~請把右腳提起來」就這樣照著別人的吩咐按部就班地穿起褲子,上半身卻閑著無所事事。就像回到了幼兒園,感覺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挖個洞鑽進去。
不過——即便想自己換衣服,可完全不懂得穿著方法的省吾只能空嘆心有餘而力不足。所以還是請能者多勞吧。
就是這麼一回事……
"——很相襯喲"
打點好衣服後,貝露迪雅退開一步,說道。
她為省吾穿戴衣服時,動作乾淨利落,感覺像陣風似地清爽。不過,要是換成別人又會如何呢?——比如讓愛緋妮兒來負責給省吾更衣的話。
"……後果不堪設想"
省吾苦笑起來。
茵培拉斯家的裁縫大概手藝不凡吧,量完尺寸的第二天早晨,新衣服便送到了省吾面前。
雖然基本式樣是貼身式,但衣服上繪有顏色鮮明的圖樣,還搭配著一些飾品般的細繩和布條,這些增加了衣服的裝飾性。據貝露迪雅所說,這似乎原本是舞劍師專用服的一種,為了能完全表現出激舞時的動感,才配上細繩與布條。"原本舞劍師應該赤裸上半身才對,但這樣不太適合出現在公眾場合"這是貝露迪雅的原話。能夠體現出身體線條的這套服裝似乎是模仿款式。而貝露迪雅之所以那麼仔細地為省吾量體也是這個原因。
不過……省吾的身板實在不是那種可以用來顯擺的類型。
雖然並不肥胖的體形可以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但卻沒什麼可以用來展示的塊狀肌肉;或者說他那點細胳膊肉,全部割下來也沒幾斤重。這就好像是被人逼著去COSPLAY自己並不適合的角色,省吾不由得感到七上八下。
"那麼——眼鏡還要帶嗎?"
"雖然你說不帶比較好,不過"
省吾猶豫地說道。
雖然分不清貝露迪雅的話是真心還是奉承。不過,考慮到接下來將出席宴會,如果視線模糊的話,多少會有些問題吧。
"還是帶上吧"
"明白了,那麼——"
被貝露迪雅催促著,省吾走出了房間。
走廊上,其他的姬巫女以及與省吾穿著相似的花梨正等候著他。
所有的姬巫女集聚一堂果然給人驚艷的感覺。雖然每一位少女原本就長得秀麗可人——但因為這次是宴會,所以她們穿的並非平時的服裝,式樣更接近於在「聖廊」中初次與省吾相見時的那套姬巫女服。顏色的搭配與風格雖然並不花哨,但張弛有度的獨特設計,卻讓少女們的身姿顯得格外妖嬈。
(一個人的話真會有些怯場呢……幸好有梅璃爾她們在)
這麼一想,心情頓時緩和不少。
總的來說,這是價值觀與習慣的問題。單純因為穿不慣,所以才會覺得像是在COSPLAY般不好意思。就如貝露迪雅所說,也許在梅璃爾她們的眼中,省吾的樣子其實非常自然吧。站在她們中間的話,就沒必要感到有什麼好丟人的——
"——阿省"
花梨用極為嚴肅的表情說道,
"你的樣子好怪,就像在玩COSPLAY"
"真煩人!你不也一樣嗎!"
省吾呻吟般抗議道。
順帶一提,花梨的衣服也是全新的,整體的顏色搭配與設計類似於姬巫女的衣服。雖然不清楚花梨自己是怎麼想的——但與梅璃爾她們站在一起,旁人也許會不假思索地把她也誤以為是姬巫女之一吧。
這反過來也證明……這種打扮與花梨很相宜。
美人穿什麼都好看。這種意義上,花梨也許確實可以算是個美人吧。雖然平日省吾並未怎麼意識到這點。
"那麼,我們走吧"
梅璃爾向所有人如此催促道。
¤
控制船體的螺旋槳發出的裂風之聲與蒸汽式引擎間斷響起的驅動聲,交織起來的轟鳴中,飛船遮天蔽日般的龐大身軀悠然降落。
從下方仰視的話,其龐大的程度甚至會讓人感到畏懼。壓在頭頂的存在感,靜靜威懾著地面的行走者。讓人不禁產生"若是這麼大的東西掉下來會怎麼樣"之類不吉的想像。
"……很好,就那樣……就那樣……停!"
不過雖然體積巨大,但相應的雜音卻很小。螺旋槳與引擎的聲音當然是屬於轟鳴——但與那巨型船體所醞釀出的存在感相比的話,只能算是微薄了——這就像是某種海市蜃樓——不帶實體的幻想感之所以如影隨形,大概就是由於這種不般配的音量所至吧。
超大型硬式飛行船。
背後,可以依次看見四艘同類型的飛船:。
"很好——放下牽引繩"
位於腹部的機艙緩緩打開,落下數十根繩索。雖然繩索都有成人的胳膊粗細,但在飛行船的巨體籠罩下,卻好像頭髮絲般纖細。
繩索的頭部是吊鉤狀,或者說是類似手銬般構造的鐵器。匆匆趕到飛行船正下方的數十名作業人員將鐵器固定在貨物上,開始作業。
貨物,也就是巨大的鋼鐵左腕。
雖然與相似,但若是的技術人員,一眼便能看穿兩者的不同。
這就是。
為了配合後天舉行的「披露式」,搬運在黎佰斯社工廠中被分成五件的。派遣了這支飛行船隊。
在進行接駁作業的工作人員中,有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邊來回走動,邊大喊大叫。
"喂!別磨磨蹭蹭的!那裡的!說你呢!現在可不是海說神聊的時候!睜大你的眼睛,你吊反了!"
雖然個子並不高,但是肩膀寬闊,胸膛厚實,再加上他剃了個板刷頭,留了個大鬍子,所以格外顯得氣勢洶洶。雖然他穿著黎佰斯社的作業服——但從他的容貌來看,首先讓人產生想到的職業卻是山賊。
在他穿的作業服胸口處刺著"作業監督"的字樣。
"——辛苦你了"
傳來一聲問候聲,作業監督朝著聲音方向轉過頭去。
走來的是一名身材纖細的青年和他的護衛。他們身穿著出席宴會或儀式用的華麗卻緊束的服飾——與充滿鋼鐵、機油、蒸汽味的工廠明顯格格不入。
他們是涅羅.奧托路琪和其手下。
"奧托路琪大人,不去參加慶功宴真的沒關係嗎?"
作業監督用與剛才判若兩人的聲音,親切溫和地對涅羅出聲道。
"沒關係。奧托路琪家已經派愛緋妮兒作為代表。瑪布洛家和陸絲波利提家的那些傢伙大概正在為少了個對手而暗暗自喜吧。不過,無論是揣測「救世主」的為人,還是奉承「救世主」,在那種地方人越多便越是沒有意義。「救世主」殿下大概明天就會把他們都給忘了吧——不知有多少人會注意到這件事呢"
"您又來了"
作業監督苦笑起來。
這個男人表面上是黎佰斯社第一工廠的廠長,其實是秘密組織的一員,且是涅羅的心腹之一。這次負責最終調整的就是他。
"作業看來很順利"
"完全按照您的指示"
監督露出微笑。
"已經完全把有問題的部分給偽裝起來了,無論誰見了——"
負責監督的這個男子,好像在忌憚什麼似的,突然把聲音給壓低了,補充道:
"就算是瑪布洛家的那群人,乍看之下,也會誤以為那是最初就設計在那裡的蒸汽機關"
"辛苦你了"
涅羅滿足地點了點頭。
"說起來,真正的準備,進行得如何了?的那群人有回答了嗎?"
"還在與他們交涉——"
涅羅露出一絲苦笑,說道:
"畢竟他們和我們一樣,都是匿影藏形於世間的人。而且他們要比我們更害怕被世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話雖是這麼說,但那些傢伙的傳聞其實早就有了——"
"但都沒有觸及核心。總之——為了和那些人在檯面上好好談一次,得花上不少功夫呢。不過,應該很快就能有結果了"
"您說得對,真是令人期待呢"
作業監督笑了。
冷酷的臉上——混雜著一片陰森。
"你也真是——惡趣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