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麼沒這麼想呢?
「你才真的很冷靜呢!稻葉,讓我放心不少……」
我到底對什麼有自信?為什麼能輕鬆以對?
難道打算在千晶他們面前使用「小希」嗎?
這麼一來,接下來會怎樣?我都沒想到嗎?
我的確曾在無關緊要的人面前使用過幾次,但那幾次的狀況都能矇混過去,或是魔法不會被他人看見。
不過,這次不一樣。
如果我在千晶和田代她們面前用了魔法會怎樣?像《哈利波特》里那樣?
「哇!稻葉會魔法耶!超酷的,就像哈利波特一樣,好厲害喲!」
他們會這麼說嗎?
不可能有這種事吧!
即使千晶可以把治癒能力姑且當作是「穴道按摩」相信,萬一親眼看到我肩膀上坐著會講話的小人,或是操縱隱形衝擊波、空中飛馬的人……
這對一般人的價值觀會帶來多大的衝擊呢?恐怕難以想像。
我承受得住吧?
長谷之前也沒事。
但是,千晶他們呢?
妖怪公寓里有許多人生中的前輩。至於我和長谷之間,有「信任」的情感相系。
我倒不是不相信千晶和田代。
不!正因為相信他們……
萬一……
萬一……被他們當作怪物看待……
我想像那一刻……感到一陣暈眩,比當初告訴長谷真相時更害怕,雙腳抖個不停,差點當場崩潰。
我感受到一股比實際上失去老師和朋友還可怕的失落和絕望,未來的人生似乎要陷入深深的傷痛和陰影之中……感覺自己一輩子得背負著這樣的結果活下去。
不……不對。
不對!
不是這樣的!真正的問題出在……
即使如此,我真的能使用「小希」嗎?這才是重點。
或許害怕被千晶和幾個女生當作怪物,或許會顛覆大家的價值觀,造成心理創傷,但如果還是要拯救大家,我可以用「小希」嗎?
——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我原先以為什麼魔法根本就毫無影響。
認為就算身為菜鳥魔法師,對我的人生來說,魔法只是一小部分。
我又不像龍先生或是舊書商,完全屬於「那邊」的人,一輩子天天都要和妖怪打交道。我的目標是當一個縣政府小職員,我生活的世界在「這邊」:心想在「這邊」應該不需要用魔法解決什麼事。
即使出現使用「小希」的狀況也能設法搞定……是我太掉以輕心嗎?或者是自我陶醉?擺出獨當一面的「魔法大師」架式?
但此刻一想到要在千晶他們面前用「小希」,竟是這麼可怕。
真希望最好能別用到。
然而——
萬一有人受重傷呢?現在千晶也流了血,假設不只流血,甚至有生命危險呢?
如果我用「小希」就能得救——
假設出現這種狀況——
「稻葉。」
我覺得有人在搖我的肩膀,讓我瞬間回過神來。千晶的臉就在我眼前。
「怎麼了?你不要緊吧?」
我全身冒著冷汗,濕透的襯衫緊貼在背上。
「……」
我輕輕撥開千晶的手站起來。
「我不太舒服,可以去一下洗手間嗎?」
我跟山田這麼說,他回我:「就隨便吐在旁邊啊!」但在另一頭的田中卻說:「佐佐木,你帶他去。鈴木、山田,你們過來。」
說完之後,兩個小混混乖乖地走回去,交替走過來的佐佐木則帶我去洗手間,我察覺到千晶和田代都擔憂地看著我。
走到洗手間一關上門,雙腳就不聽使喚地發抖。我蓋上馬桶蓋坐下,深呼吸之後拚命告訴自己:冷靜點!
「……主人。」
富爾出現在我的腿上,雙手合十像在祈禱。
「面對未知的結果,我從來沒這麼害怕過……我明明也知道不用去想這些,只要相信一切會順利解決就好……」
一切順利解決——必須這麼相信,並且付諸行動。
千晶就是這樣。
田代她們也是,不知道有多害怕。
雖然我的狀況不太一樣,但心情是相同的,這樣的情緒沒有差別。
「如果現在認輸了,一輩子都要活在恐懼中。」
「就算心生恐懼而畏怯,主人依舊散發出金色的光芒,美不勝收。」富爾依舊照例誇張地拍馬屁。
「……呵。」
我輕輕地笑了。
「大家都一樣,但還是要加把勁。」
長谷說過同樣的話,妖怪公寓里的大伙兒一定也會這麼說。
人只能接受現實,然後克服。
人只能大步向前邁進。
即使陷入絕望,就算拖著陰影,也只能繼續向前。
我打開「小希」。
「正義,荷魯斯之眼!」
頁面發出青白色閃電,同時出現一顆排球大小的巨大眼珠。
「變小!」
一聲令下,「荷魯斯之眼」就縮小成乒乓球尺寸。
「到這棟建築物的各個角落仔細觀察!」
接到主人的命令後,「荷魯斯之眼」咻地飛走了。
乓乓乓,外頭有人用力敲門。
「喂~你在碎碎念什麼呀?傳電波啊?」
「我只是在怨嘆自己為什麼會碰上這種事。」
聽到我快哭出來的聲音,佐佐木笑了。
「你問我,我問誰啊?一定是你運氣不好啦!倒霉鬼!」
佐佐木和我隔著廁所門對話。
「你拿到錢之後要幹嘛?買土地哦?」
「買土地?你白痴啊!想也知道,當然是一次花個爽啊!」
「就這樣?為了這樣冒這麼大風險?」
「風險大才好玩呀!嘿嘿嘿,而且田中已經準備好周詳的逃脫計畫,要不然有再多好處我也不幹。這麼大一票……還是第一次遇到咧,又期待又緊張。不過啊,田中連我這種小咖也給一把槍耶!真開心,我還是第一次拿槍。」
「田中……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我哪知道?那傢伙很細心哦,計畫訂得很仔細,齊藤、山田他們不管問什麼,他回答起來都像有備而來,只是我跟加藤都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不過沒關係,照田中說的去做就沒錯……」
在佐佐木侃侃而談的同時,「荷魯斯之眼」回來了。
「真快,很好!」
「荷魯斯之眼」恢複成原本的大小,在表面重現剛才看到的景象,我迅速瀏覽。
保全人員室和走廊上有幾名保全人員昏倒,看起來不像死亡。
「該不會被下毒吧?」
這麼說來,保全人員中的確有內賊。
「荷魯斯之眼」也看到了建築物外的狀況。
「警察來了!」
夕陽逐漸西下的港灣風景。離展場稍遠處,已經陸續有警車集結。
「完全沒看到工作人員,大家被帶到哪裡去了?」
二樓的辦公室、會議室和倉庫,都空無一人。沒多久,看到一個小房間擠滿了人,應該就是展場工作人員。
「看到了!原來集中在同一個地方……為什麼呢?人質……也不是啊?」
「荷魯斯之眼」也看到了頂樓,空空如也,至少連小型直升機都沒看到,也沒見到有人潛伏在那裡。
「荷魯斯之眼」的畫面中除了展示的相關物品及工作人員的私人物品外,還出現一個詭異的東西,但當時我並沒特別在意。
砰砰!又是一陣敲門聲。大概已經沒話題可說了,佐佐木大喊:
「喂!有完沒完啊?快給我出來!」
我把「荷魯斯之眼」放回「小希」,按下馬桶沖水閥。
千晶和田代看到我回來,頓時都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幾名歹徒開始吃起自備的糧食。
「啊!我也要,我也要!」
佐佐木連忙往那群歹徒跑去。
「嘿嘿,接下來就是令人期待的時間羅~得好好補充體力!」
鈴木他們看著這邊,笑得猥褻。
「不要緊吧?稻葉。」
我對著一臉擔憂的千晶他們微笑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