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秘密潛藏於兩萬尺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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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巳閉上眼睛,有種車輪摩擦物體的觸感傳至機內。
然而,車輪一瞬間便離開了著陸面,機體再次加速上升。
「咦?」
高巳微微睜開眼睛,只見F15DJ飛過『跑道』上空,恢複正常飛行,迴旋後又再次回到進入點。
「你不去了?」
「我只是試試連續起降而已,天底下有哪個白痴會突然降落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
早說嘛!想歸想,這話高巳還是忍耐著沒說出口。
「感覺怎麼樣?」
「有著陸面,減速沒熄火,氣壓也如儀錶所示。」
光稀至今才點出氣壓計故障的可能性,教高巳捏了把冷汗。假如儀錶上顯示的兩萬公尺一大氣壓只是單純處於故障,引擎便會在減速瞬間熄火,機體將會摔落確實存在的著陸面上。
或許光稀能憑著操縱時的感覺判斷儀錶可信與否,不過她事前完全不告知一聲,實在教人難以接受。
高巳大大地嘆了口氣。
「我說啊,機長有什麼打算,能不能告訴組員一聲?我把命交給你了。死了也無怨;但就算要死,也得死的明白點嘛!」
光稀沉默片刻。
不久後
「對不起。」
她喃喃說道,頓了一會兒,又輕輕地加上「抱歉」兩字神色看來略微不安。
嗚哇!太狡猾啦!高巳隱藏於氧氣罩後的嘴唇彎成了^字形。
她有時就是這麼可愛。
「沒關係啦,交給你了。」
聽了高巳省略一堆詞語的回答後,光稀顯然鬆了口氣。
真想看看她現在的表情這個念頭於高巳的腦海一閃而過。
「有著陸面是吧?去看看吧!武田機長。」
她冷談地回了句「了解」,但那口氣顯然也是刻意裝出來的。這又是她教人覺得可愛無比的一面。
雖然處於高高空,引擎卻未因減速而熄火。
白色著陸面越來越近。沒有陰影的單色平面令高巳難以掌握距離感,卻無礙於光稀的操縱。
不久後,後輪貼上著陸面的觸感傳入機內。
主起落架落地的衝擊被柔軟地吸收,輪子卻絲毫沒有被絆著的感覺,摩擦係數可說是恰到好處。
高巳想像不出著陸面是何種材質,反正能平安降落,他就謝天謝地了。他放鬆力道後,才發現自已的肩膀異常僵硬。
「看來不是水泥,也不是柏油。」
機體停下後,光稀喃喃說道。她對著陸面的材質相當好奇。
「我可不想下去確認。」
高巳回答,窺探者著陸面。縱使氣壓宜人,他還是沒膽量走進兩萬尺高空中,更何況眼前的事態如此反常。
光稀也沒熄掉引擎,維持空轉狀態。F15即使沒電,仍可利用燃料發動;但她似乎不願在不知會發生何事的的狀態下熄掉引擎。
另一個不熄掉引擎的理由是:為了接收神秘通順,他不能切斷無線電電源。
無線電再度說起話來。
『午安您好,現在是午間新聞時間我迎接航空自衛隊岐阜基地的武田光稀少尉及日本航空器設計公司的事故調查員,春名高巳。』
「為什麼一定要加上『午安新聞』啊?」
「這種事不重要!」
光稀一句話便駁回了高巳的疑問,毅然說道:
「詢問發訊者!說明你的身份、姓名及接觸我們的意圖!」
片刻過後,對方才回答光稀這直直搗核心的問題。
『你您們航空自衛隊岐阜基地的武田光稀少尉及&日本航空器設計公司的事故調查員,春名高巳now現在目前位於stay我的上面。』
我的上面光稀與高巳不約而同地湊近擋風玻璃,確認底下。
材質難辨的白色表面,一望無際的地平線。
「該怎麼辦?武田機長。」
「別問我!」
光稀忿忿說道,卻沒說難以置信或不可能之類的話。
眼前的物體目測有五、六十公里長。通訊對象主張如此廣大的著陸面是「我」是擁有意志的個體。
「將長達五十公里的人造物體放上兩萬尺高空的超高科技,和長達五十公里的不明知性生物,究竟哪個比較天方夜譚?」
兩者皆是方繆至極。然而這個物體確實存在於兩萬尺高空之上,就算通訊對象說謊,也只是後者的天方夜譚變為前者的天方夜譚而已。
事到如今還說不可能,只顯得愚蠢。
『你妳航空自衛隊岐阜基地的武田光稀少尉與我有過兩次接觸。』
第一次是不用說也知道。
『你妳航空自衛隊岐阜基地的武田少尉當時在場。』
『小型F15航空器戰鬥機從下方撞上我時。』
『撞上毀壞時。』
『撞毀的F15航空器戰鬥機之內的人。』
「慢著!」
高巳忍不住趁著通訊間斷之際插嘴因為光稀絕不會自行打斷對方。
「發生過什麼事我們明白,這部分就省略別說了。別故意挖人家傷口!」
他的話尾變得粗暴了些,說來也是人之常情。
通訊對象沉默了片刻之後,如此回答:
『我無法理解明白你妳說的話logic。』
『我並沒挖穿人人類的傷口受傷部位。』
「嘖嘖嘖嘖嘖!」
高巳忍不住輕聲插嘴。通訊對象再度回應:
『嘖嘖嘖嘖嘖,表示疼痛的狀聲詞為什麼你妳要這麼說?』
『你日本航空器設計公司的事故調查員,春名高巳現在有傷口aninjury受傷部位嗎?』
「不是不是,不是這個意思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知道什麼?』
「知道你聽不懂比喻。呃,該怎麼說呢?」
要是胡亂說話,反而加深光稀的傷口;但既然已引發對方的疑問,總不能就這麼擱著。
高巳思索一陣,對光稀說道:「武田機長,你先關掉對講機三分鐘。」光稀沒回答,只從前座拋來一個兩指禮。
高巳一面想,一面說話:
「你有情感嗎?」
對方表示自已雖有此概念,卻稱不上具有情感。看來對方並不具備人類的心性;從方才這些簡短的對話,亦可明白對方的人類情感非常淡薄。
高巳繼續說道:
「呃,人類有情感,而且還挺重要的。人除了身體會受物理傷害,精神上也會受傷。」
『會受傷的身體有兩種嗎?』
「嗯,意思差不多,不過是看不見的身體。」
其實他不明白這麼解釋好不好,卻又沒自信教導對方正確概念,便姑且就著這意思湊合。
「而情感的傷呢,會在回憶受傷過程時發疼,懂嗎?」
通訊對象沉默片刻後才說道:
『他她航空自衛隊岐阜基地的武田光稀少尉因為今年二月十二日的事故航空器撞上我而受了情感的傷害嗎?』
「對對對,就是這樣。」
一點就通,看來對方的智能相當高。
「所以,當某人說了些會刺激情感傷口的話時,我們就會比照物理性的傷害,用『挖傷口』來形容。」
通訊對象一度沉默,似是懂了,卻又再度詢問:
『為何因為事故而受到情感傷害?』
『航空自衛隊岐阜基地的武田光稀少尉並未因為事故蒙受損失。』
『未蒙受損失卻會痛這是矛盾tradi。』
居然這麼問啊?高巳內心苦笑。要讓對方理解攸關生存利害以外的理由,似乎相當困難。
「人類有時候沒損失反而會痛,你就當做是這麼回事吧!你沒有人類的心性,很難理解;再說我們現在也沒什麼時間。」
即使處於空轉狀態,機體仍舊會消耗燃料;考慮返航時間,他們頂多能在這裡停留二、三十分鐘。
站在高巳等人的立場,自是不願空手而歸;而希望多少交換資訊的想法,應該是彼此皆同。
通訊對象考慮片刻後,接受了高巳的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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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姓名是?(光稀發問)
回答我沒有名字。我是單一個體,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