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真一面漫不經心地眺望著講台上撫子老師的玉腿,一面聽課。
如今只有在上課時間才能獲得安祥。
只剩上學是可以獨處的時間了。
『口頭上抱怨沒時間獨處,結果您還是把我翻開了是嗎?啊啊原來如此,其實我就是使用者大人的「理性」是吧。名叫「上帝」的嫗門製造廠商在出廠時沒有幫您加裝上去,需要額外添購的配備是吧。』
我真的被搞得好頭痛啊——
都是未那姐——還有MINA害的啦。
『所以說,我也只能認命地被迫聽您一直發又臭又長的牢騷。請問這是一種新的對待手法嗎?』
拓真打了一個呵欠。
好想睡覺喔,我昨晚整晚沒睡耶。如果每天都這樣搞怎麼吃得消啊。
『既然如此,那何不拜託人家幫您清出來就好了呢?我相信使用者大人肯定會在一分鐘內繳械的喔。』
霹!
拓真用力將猥褻的說明書砸在地上。重新撿起來——
啪!
再撿起來——
霹!啪!啪!
然後這回真的從地上撿起來,隨手拋到桌上。今天就這樣放你一馬好了。
「幹什麼——新城?」
站在黑板前的小撫轉過頭來詢問。
「沒事,我只是在泄憤。」
「是嗎?泄憤也要適可而止喔。另外就是——」
雖然小撫有事情尚未交代完畢,不過有人打開教室的前門把她給叫走了——由於小撫忙著處理那邊的事,要跟拓真交代的話也就不了了之。
拓真拍掉說明書上頭的灰塵,重新打開。
『不好意思,我沒有痛覺耶,恐怕很難讓您達到發泄怨氣的目的。話說回來,使用者大人您對那方面的話題真的很缺乏耐性呢。』
問題明明是你陷進在黃腔領域裡陷得太深了。
『啊啊,對了對了。有件事我先聲明,請您不要來體罰這套好嗎?把我當紙牌在地上砸倒是無所謂,拜託務必不要把醬汁啦醬油啊咖啡啊那類的東西淋在我身上,會留下污漬的。』
你在說什麼啊?
『總之我只是想告訴您,我也是礙於不可抗拒的因素。因為她們想嚇您一跳,我才出了點子。所幸使用者大人什麼也沒問,所以這個情況我並沒有抵觸說明書三原則。我只是保持緘默而已。』
所以說你到底在寫什麼鬼?
就在拓真打算再賜以說仔紙牌之刑的時候——
「聽好!大家注意!」
小撫一邊擊掌,一邊回到了教室。
站在講台上雙臂抱胸的小撫露出了滿面的微笑。
「慶賀吧,男生們——有轉學生要介紹給大家認識。」
男生們反射性地歡聲大作。
小撫會這麼說,就表示轉學生是美少女。
不光是男生,連女生也開始騷動了起來。我們班的女生似乎對可愛的事物沒有抵抗力,凡是可愛的,就算對象同樣是女孩子也能欣然接受。
「開心的事不止如此呢,男生們——同時有名副班導要介紹給大家。」
「嗚哦,」一聽到這消息,更有人從位子上站起來興奮地鬼叫了一聲。
小撫會這麼說,就表示要擔任副班導的老師不僅是女性,而且還是一名美女。
可是拓真卻一點都興奮不起來,他有一股非常強烈的不祥預感。
「好——妳們兩個可以進來了。」
並肩走進來的那兩人——
儘管是如小撫所言的美少女和美女無誤,但就跟拓真伴隨「不祥的預感」所想像的面孔一模一樣。
說穿了就是MINA跟未那姐。
未那姐穿著一襲套裝現身。飄逸的長髮披在背後,看起來十分成熟穩重。MINA則是身穿深藍色的水手服。她看起來根本就是個國中生的樣子。
原本沸騰到極點的教室,被這一擊打得鴉雀無聲。
教室里的每一雙眼睛,不停在教室一角的美奈臉上和走進教室的兩人臉上來來回回打量。
「哈哈哈。」
小撫發出了洪亮的笑聲。
「小隻的是神崎MINA,大隻的是神崎未那。大家都看得出來長得那麼像,也用不著我說了吧——她們兩人都是神崎同學的親戚。」
小撫開始向大家說明她所聽說到的消息。
「MINA很了不起喔。因為她只有國中生的年齡而已,她是本校執行跳級制度的實驗學生,是特地從第二學期起招收進來的特優生。另外我們班也終於有副班導了,她——未那老師教的是日本史。大家也想學學日俄戰爭以外的東西吧?」
小撫毫不客氣地頻頻拍打兩人的屁股。她介紹兩人的方式非常豪爽,如果是男老師老早就被告性騷擾了。
『啊啊,有一瞬間聽得一頭霧水,不過我終於搞懂了。她的意思是說,本來有一個崇拜東鄉平八郎的日本史老師啰。一打開關於波羅的海艦隊的話匣子,就可以滔滔不絕地講到昏天暗地的夢幻老師是吧?原來是這樣啊,我懂了。』(譯註:東鄉平八郎是率領日本海軍打贏日俄戰爭的海軍元帥。波羅的海艦隊是俄羅斯的海軍艦隊,日俄戰爭時被抽出部分戰力編為第二、第三太平洋艦隊,最後遭日本海軍擊垮。)
拓真很忙。忙著翻說明書。
『嗯,是的,沒錯。就如您所想的,怎樣了嗎?是YOMI和我連手竄改了數字化的情報。國籍、戶籍、身分證、學歷、職歷等一切所有的數據我們全都易如反掌地竄改完畢了。數位化過的數據要竄改起來真的易如反掌呢,棒透了。一旦我們兩機連手。演算能力至少有這個時代所有超級計算機的百兆倍。這個時代竟然還在用一種叫啥RSA演算法,靠質數組成的簡單暗號啊?喔,恕我直言,要注意到它原來是暗號還比較困難呢。打個比方的話,就好比大象踩扁了螞蟻,等注意到螞蟻的存在時早就把牠一腳踩扁了這樣。從大象如此巨大的存在的角度來看,叫牠去注意像螞蟻那麼渺小的存在還比較困難,不是嗎?恐怕還得準備放大鏡呢。』
這本說明書的說明還是一樣艱澀難懂。拓真只看得出它似乎是想炫耀自己有多厲害。
不過拓真也了解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連學校這個僅存的安祥之地現在也淪陷了。
*
午休時間過了一半,拓真被人叫到了屋頂。
一推開樓梯盡頭的沉重大門,在靛藍的晴空下,耀眼到直教人睜不開眼睛的水泥地反光。迎面射入了習慣室內光的眼球深處。
即便時節已邁入了九月,夏天的暑氣似乎仍想再多逗留一陣子。
午休的屋頂空蕩蕩的,沒什麼人影。
學校有將屋頂開放給學生使用,並未特別規定禁止出入,但一向沒什麼人來這裡吃午餐。現在頂多只有兩個自備席子的女生,在遠方的角落玩起野餐的遊戲罷了。
水泥地的反光太刺眼了、屋頂上沒有長凳、直接坐在地上屁股會弄髒——因為諸多的理由,屋頂變成了人煙稀疏的景點。
因為校園裡多的是草地,大部分的人潮都往那邊集中了。
然而,屋頂也因為荒涼反倒在其它方面受到歡迎——好比說作為告白時的地點。單就本校學生密會地點的指定率而言,好像僅次於舊校舍,高居第二的樣子。
就在拓真左右張望尋找把自己叫出來的對象時——
「小拓☆」
「拓……」
兩個聲音同時喚住了拓真。是未那姐跟MINA。
拓真轉身面對那個方向。
「呃……找我有事嗎?」
每次同時面對兩個人時,拓真就會不曉得該怎麼拿捏講話的分寸。跟比自己年長與跟比自己年幼說話時的習慣會夾雜在一起出現,搞得一點條理也沒有。
「那個啊……」
MINA的模樣顯得忸忸怩怩。
未那姐輕輕地推了她的背部一把。臉上掛著溫柔但順的表情。
未那姐穿著在教室看過的套裝。比在家穿小雞圖案的圍裙時,看起來更為成熟穩重。
MINA則是水手服。她掰了一個「制服來不及做好」這種乍聽之下很正當的理由,刻意挑了件土裡土氣的深藍色水手服,強調出國中生的感覺。
「啊,好啦好啦。妳們不用說,我都知道了。」
拓真機靈地猜出她們兩個想提什麼事。他揮揮手,代替貌似難以啟齒的MINA說出口。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