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美奈進駐新城家以來,已經過了好幾天了。
「啊……早安……」
拓真一邊在自己的肚皮抓啊抓,一邊步下樓梯到一樓來。
一下樓就聽到「咚咚咚」的規律菜刀聲。
還有飄進鼻子的味噌湯香味。
「早安。」
和一臉沒睡醒的拓真成對照似的,美奈回以精神抖擻的笑容。
拓真胸口深處像是有一道電流竄過一樣酥酥麻麻的。
搞不好,所謂的新婚生活就是類似這種感覺的日子也說不定呢!
棒呆了。絕對是。棒呆啦!
「……」
理央悶不吭聲地從二樓下來了。
她走在走廊上的同時,用手指抹了一下窗框。然後她盯著那個指尖嘀咕了一聲。
「好臟。」
「對不起喔,理央妹妹。等一下我會打掃乾淨的。」
「不要叫我妹妹,聽了真不爽。」
「抱歉、抱歉。那叫妳理央小姐?」
「傻笑個什麼勁,笨女人。對比自己年紀小的用什麼敬語啊。真是有夠蠢的。」
理央自始至終不給美奈半個好臉色看,砰的一聲跳上了椅子坐下。
「修二——幫我穿鞋子。」
「這是我的榮幸,傲嬌女王。」
一整個扮演下仆扮演得很稱職的大哥慌忙靠近理央的腳邊。沒有妨礙到不斷擺動的一雙赤腳的任何一秒時間,大哥靈巧地為理央套上膝上襪。
即使早餐開動了,緊張的氣氛依舊持續緊繃。
「這個味噌湯……」
「是。」
對理央的一舉手一投足都小心翼翼的美奈端正了坐姿。
「不是新城家的味道。」
「對不起。」
理央所說的「新城家的味道」,會是標準味噌湯嗎?如果是的話,要再現那個味道是不可能的任務。不管拿什麼東西煮,都煮不出那種沒有個性的味道來的。雖然就這個意思而言或許也算是一種個性啦。
「那個……」
拓真忸忸怩怩地打了個岔。
「幹嘛?」
「呃,其實……也沒什麼事啦……」
「那就給我閉嘴。」
被小小一隻的婆婆一語擊沉,拓真就再也沒敢吭聲了。
美奈強裝乖巧的表情忍耐著。
拓真基於不同的意思,也一樣必須忍耐。他沒辦法只為其中一方護航。就某種意義層面而言,或許這也能算是新婚的感覺。就是那種夾在婆媳之間里外不是人的心情。
光的地位就好比吉娃娃那一類的小型寵物犬,她正交互打量拓真和美奈的臉色。
可是,為什麼像這樣的關係最後總會演變成像是婆婆欺負媳婦的結果呢?是因為理央從哪裡看來了奇怪的知識的關係嗎?還是說,這種事情最後自然而然地發展成這種結果是大自然的法則、或者定理呢?
「吃飽了。」
今天在那之後便平順地用完了餐點。
拓真等人開始著手上學的準備,理央和YOMI則打開電視進入看家模式。
自從收留理央以來已經好幾天。她也不去上學,成天在家遊手好閒。和班上導師通電話協議的結果,最後決定是當作暫時休學處理。老師方面似乎也早就了解理央有複雜的家庭因素,還好用最小限度的說明便取得了諒解。對方是一個年輕溫柔的女老師,也一直都非常擔心理央的事。
理央離家出走、還有超級過分的MonsterParent的事已經都跟美奈說明過了。美奈之所以願意努力撐下去,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喂——」
理央一邊側眼看著在廚房清洗餐盤的美奈的背影,一邊把拓真一叫來。
被帶到走廊上的拓真,遭理央拉住領帶勒緊了脖子。
「要是你敢站在那個女人那邊,你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吧——?」
「我才不會咧。」
拓真受到了理央的威脅。要是拓真跟美奈站在同一陣線,理央就要把他隱瞞美奈的秘密統統爆料出來,相對地只要拓真肯堅守中立的立場,就會乖乖地不瞎搞——表面上是這樣的約定,可是理央卻一點都不聽話。不對,搞不好她那個樣子已經算是在裝乖了也說不定。
「拓真!」
洗完東西的美奈擺出一張悶悶不樂的表情在等著拓真。
「啊啊……我馬上就過去。」
拓真提起書包往玄關走去。
最近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聽到「拓」這個叫法了。
上學的路上只有拓真、美奈和光三個人而已,照理說應該是一段可以放鬆精神的時間——可是從一大早就搞得精神疲憊不堪,所以三個人都沒有開口說話,只是移動著腳步。
拓真偷偷看了美奈的側臉。
察覺到視線的美奈雖然回以微笑,可是她的笑容無論如何就是有陰影存在。
拓真從胸口掏出小冊子,翻開了書頁。
『來了來了來了。敝人是有煩惱才會被記起存在的說仔啦。請問今天找總是任憑想用就用的使用者大人呼來喚去的敝人到底是有何貴幹呢?』
講了那麼多有的沒的畢竟也不是才認識一兩天了。拓真隱約地從威覺自暴自棄字體的字裡行間瞧出了說仔很高興自己被人需要的心情。
喂,我是想跟你談談美奈的問題啦。
因為美奈就在旁邊,所以拓真是在心裡跟說仔攀談。就算不用開口講話也能跟這本未來的互動式說明書溝通。
『是的,有什麼問題呢?』
你不覺得美奈怪怪的嗎?
拓真問出這個問題的瞬間,巨大的文字頓時填滿了頁面上的所有空間。
『唉』
『唉』
『唉』
『唉』
『唉』
『~』
以下連續好幾頁的頁面全都是『~』這個長音符號。
拓真一個勁地拚命翻頁。冗長到讓人為之心煩的嘆息持續了有好幾頁之譜。
有完沒完?
翻了三十頁左右之後,說仔總算願意開始進入正題。
『那麼就由我來為使用者大人解說何謂女人心。』
噢。
『神崎美奈大人的心境直截了當地說,也就是她正處於一個焦慮不安的狀態。』
咦?
『不。這有什麼好咦的——』
她不是在生氣?你說她焦慮不安?這是為啥?
『生氣?她為什麼要生氣?』
是我在問你耶。因為感覺好像是我害她要負責非常吃力不討好的照顧小孩的工作。
『……』
不是嗎?
『啊啊抱歉,是我一口氣等級跳太高了。雖然剛剛我因為很納悶怎麼有人可以這麼難溝通而頭暈目眩了一下,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那麼我就由何謂女人心這部分開始說明吧。』
噢。
『有一個不認識的少女半路殺出。而且還毫無顧忌地聲稱自己的身分就是妻子,也不會去掩飾自己對使用者大人的好意』
可是那是小孩子的童言童語啊。
『廢話少說閉嘴看就是了你這愣頭愣腦的死白目。』
噢、噢。
『所謂的妻子,在所有層面的意義上,比起美奈大人所處的青梅竹馬這層關係都要親密太多了。不僅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在戶籍上也算是親人的關係。相較之下,青梅竹馬再怎麼親都不過只是外人而已』
所以說那只是理央自己講爽的而已啊!
『可是使用者大人您並沒有否定她的說詞。』
嗚咕嗚。
『也完全沒有做任何能讓人接受的說明。』
嘻爹噗。
『也沒解釋那個晚上在棉被裡面扯開國小六年級女生的睡衣幹了什麼好事』
嗒哇吧。
拓真爆炸得粉身碎骨了。(譯註:以上都是作品『北斗神拳』中,敵人在粉身碎骨而死之前所發出的慘叫聲,為該作的特色之一。)
所——所以我才說,她是不是因此在生氣啊!
『也因為您什麼說明也沒有,美奈大人才會焦慮不安』
所以我問你到底是為什麼不安嘛!!
『你去死一死吧。』
冷漠的字體做出如此的宣告。拓真抱著溺水者就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