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3「寶貝女兒。開張了」
拓真從睡夢中被造訪窗邊麻雀們的啼聲給吵醒。
由於眼前的景色跟平時起床時並不相同,因此腦袋還頓了一下思考這裡是哪兒。
沒什麼好懷疑的。這裡是自己的房間沒錯。只是因為昨晚背靠著牆壁睡覺的關係,從房間角落看去的景色跟平時不一樣而已。
一挺直身子,從脖子蓋住的棉被便滑落到地下。
就在用手扒抓著睡迷糊的腦袋時,拓真突然想起來了。
「女孩呢?」
他望向床單。床單上——已經不見女孩的蹤影,只剩無數的碎片散落在上頭。那些碎片的存在證明了昨晚的那個並非夢境。
拓真一站起身子,腳便踩著了棉被。
那是昨晚讓給女孩蓋的棉被。然而這條棉先前會蓋在自己的身上,也就表示是那個女孩幫自己蓋上的吧。
那女孩跑哪去了呢?當拓真如此心想的時候——
有聲音從樓下傳了上來。是人與人彼此談笑的聲音。一種在父母離家的這幾個月期間不曾聽過的聲音。
拓真一階接著一階放慢腳步緩緩下樓。
然後緊緊地貼靠在牆上,小心翼翼地窺看房間裡頭。
是那個女孩。她背對這裡——交談的對象則是大哥。
「啊——拓真。」
被大哥抓包,而且還被叫住了。
雖然想躲起來裝死,但為時已晚。
「爹地!」
女孩在座墊上一躍而起。然後以一副差點要摔倒的模樣興沖沖地沖了過來。
拓真原以為自己會被撲倒而擺好了準備動作,但女孩在拓真的眼前半途改以滑行。她以上半身前傾壓低、雙手平放在地的恭敬行禮姿勢,一路從地毯上滑了過來。
伴隨一連串摩擦的聲響,在拓真的跟前煞車停住之後——迸出了一臉燦爛的笑容。少女的背部披覆著一頭呈扇形狀披散的長髮,抬起頭仰望拓真。
「幸會。爹地。」
「啊。嗯。」
在燦爛笑容的帶動下,拓真不由自主地回腔。
「呃,是否我來介紹一下會比較妥當?這邊這位是拓真你的——」
「我是爹地的女兒啦,名字叫做光~」
「光?……女兒?」
現在不僅被她爹地爹地的叫,不知不覺間還變成了自己的女兒。
「小光她好像是來自二十年後的未來呢。聽她說,未來大家都是用蛋來孵小孩的喔。」
「啥?」
大哥似乎講了一些事情。可是卻不知道為什麼,拓真完全無法理解他說的內容。原因是出在自己身上嗎?——是因為才剛起床腦袋反應遲緩的關係嗎?拓真如此心想,拚了命再三努力嘗試去搞懂大哥的意思。
「未來……?二十年……?」
茫然地將視線往下移去之後——維持滑行而來的恭敬坐姿端坐在腳邊的少女映入了眼帘。
「感謝爹地灌注了滿滿的愛,我才能長得這麼大!」
原本全裸在棉被裡的少女,如今已經穿上了寬鬆的襯衫。不過身上穿的衣服也就那麼一件,所以也就是所謂的『裸襯衫』狀態。掛著笑容的臉上沒有任何一絲的邪念。
「既然是拓真的女兒,那麼跟我也算是親戚的關係啰?至於說到堂兄弟的女兒嘛,啊啊令人遺憾的是,日語並沒有為這種關係量身打造的字彙呢~」
「大哥哥是爹地的堂哥喔?」
「嗯,我們是親戚。」
「哇,是親戚耶。」
兩人互相擊掌慶賀。真的是很無憂無慮。
「……好險沒有拿去做成蛋包飯對不對呀,拓真。」
即使被大哥打趣似地挖苦,拓真也沒有回答,只是神情獃滯地繼續思考著。他會百思不得其解也是情有可原的,因為令人費解的事實正以現在進行式發生中——
「大哥哥你在說什麼呀?」
「喔,就是昨天啊,拓真說乾脆把蛋拿去做成蛋包飯好了。」
「爹地好過分喔,竟然打算把我拿去吃掉。啊可是可是——如果能變成爹地的血肉,就算被吃掉我也覺得很高興~」
「妳有沒搞錯,那不是可以高興的點吧?」
拓真忍不住吐槽了一番。當初很有可能真的把這個來自未來,自稱是女兒的仆娘給吃進肚子里去了。(譯註:仆在日文中原為男性用的第一人稱代名詞,但少數女性為了強調個性也會以仆自稱,俗稱仆娘、僕少女,原文中光即以仆來自稱。)
「可是就算被吃我還是很高興呀?只要是為了爹地,我什麼都願意做喔~」
拓真對這段雞同鴨講的對話感到疲憊——他穿過光的身旁,腳步蹣跚地走向餐桌,來到自己的老位子,像是腿軟了般的癱坐下來。
「爹地,你要吃早餐吧?」
跟著跑過來的光,勤奮地幫忙添了一大碗的白飯。
有一部具有陌生外形的未來式電飯鍋正放在和室桌上。
「那我吃麵包——」
蓋上鍋蓋之後又重新打開——光這回從中拿出了一條土司。
「噫——?」
拓真瞪大了眼睛。明明前一秒才從那個物體拿出剛煮好的熱騰騰白飯。
「啊,爹地在好奇這個嗎?這是標準的土司啦。爹地要不要吃?」
「呃不,那是……而我的這個又是……?」
拓真看著放在自己眼前的飯碗。
「爹地的那個是標準白飯呀。大哥哥,小菜要吃什麼好呢?」
「那個機器不管什麼都能做出來嗎?」
大哥仔細打量和室桌上物體如此問道。
「什麼都做得出來喔~」
「說到日本的早餐,那一定少不了烤鮭魚和味噌湯的啦!」
「沒問題。我要標準味噌湯和標準烤鮭魚~」
每當電鍋蓋一開關,就有不同的東西從裡面被拿出來。
一塊盛放在盤子上——不管怎麼看都是剛烤好的烤鮭魚被放在大哥的面前。並且就連拓真的前方——也被放上了一塊盛放在相同花色盤子上,從形狀和烤焦的痕迹來看百分之百就是鮭魚切片的魚肉。
「未來真是美好哪。」
大哥呼嚕呼嚕作響地喝著味噌湯。原先把臉歪向一旁從正側面觀察鮭魚肉的拓真猛然回過了神。
「喂,你都不覺得哪裡怪怪的喔,啊勒——放下你的碗筷別再吃喝了。你好歹也懷疑一下吧!」
儘管好心提醒早已迫不及待地開動的大哥,不過他絲毫沒把話聽進去。
「嗯——……未來的飯就味道而言,只能算馬馬虎虎哪。」
「是喔?因為這是標準供應裝置,所以只能提供標準品——」
「既然是供應的話,難不成甚至連穿的也能提供?」
「嗯,不管是衣服還是其它東西,只要是生活必需品全部都能提供唷——前提是裝得進這裡面。由於未來實施的是基本人權二-○,所有人類的衣食住都藉由標準品,獲得完全的保證喔——」
「原來如此。既然是最低限,那就不能挑剔味道了。」
大哥既不存疑也不做驗證,把光說的話照單全收。可是拓真沒辦法像他神經那麼大條。身為人類,常識不斷敲響警鐘發出警訊。
大哥之所以會「那樣」是有理由可以說明的。截稿大限將至的精神狀態或許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比起這一點,恐怕另一個原因才是更為有力的理由。
大哥是一個科幻迷。
也就是一種每天都抱著「如果現實不是這樣而是那樣的話不知該有多好」的念頭活著的人種。
「我要開動啰——!哇~這是人家出生以來的第一餐耶~!好吃好吃——!」
「先給我慢著!」
拓真用力把筷子砸在和室桌上大叫。
「咦?……不先祈禱就不能吃嗎?我們家信仰的宗教是什麼?」
「錯了,問題不是那個。」
「不然哩?難不成是釣胃口遊戲?這難不倒我的唷。」
「也不是那個。」
「那你要幹嘛啦。」
「用簡單扼要的方式說明給我聽!請妳告訴我,我拜託妳——算我求妳好不好。」
最後變成苦苦哀求的語調,說不定就連淚水也落下來了。
「我想一下喔……該從何解釋比較好呢。跟你說喔,爹地,目前二十世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