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孝平請征一郎來到位於舊校區的圖書館。
所求無他,孝平很在意昨晚瑛里華的模樣。由於無法袖手旁觀,但又不曉得該怎麼辦,所以打算和征一郎商量,才請他前來。
放學後的圖書館,幾乎沒有半個人影。透過窗戶照射下來的橋色光芒,顯得格外寂寥。
「其實,已經快要沒有時間了。副會長好像快要撐不下去了。」
「瑛里華嗎?」
「我說不出口……」
征一郎的表情有些僵硬。
「在那之後我想過了。」
「想什麼?」
「一直以來,我將伽耶女士視為必須說服的對象。但卻發現這樣下去不行。就算說服伽耶女士,讓副會長獲得自由,但伽耶女士本身還是無法獲得救贖。」
孝平試圖整理自己的思緒,慢慢有條有理地表達。
「若是不能化解伽耶女士的心結,之後千堂家難免再生事端,而東儀家也可能還會繼續出現犧牲者。我希望能找出解決的方法……但是,如果要從根本上解決這個問題,就必須找出一個能夠包括伽耶女士在內,皆大歡喜的方法。」
話說得很漂亮。
然而要徹底解決問題,就不能只是修補表面關係而已。
「原來如此。」
征一郎征開眼睛。
「沒有錯,讓千堂家順利運作下去是很重要。既然明白創立學院的內幕,表示伽耶大人絕對不是不替孩子設想的人……只是,到底該用怎樣的方式將這件事情傳達給伽耶大人如道。」
「您認為伽耶女士希望有人了解她的苦心嗎?」
「起初應該是這樣沒錯,如今是怎樣就不得而知了。畢竟無法滿足的慾望,會伴隨時間逐漸腐蝕人的心靈。」
這麼說來,瑛里華以前也說過類似的話。「感情是有生命的,如果不好好表達,就會漸漸腐蝕……或許有一天會發酵成更深刻的情感……但還是很有可能腐朽。」
或許她本身也感覺到,在自己體內無法滿足的慾望正漸漸開始變質的事實。
「不管怎樣,必須想辦法讓伽耶女士知道。」
「是啊。」
「東儀學長應該有什麼想法吧?可不可以請您告訴我?」
「不,支倉已經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了。」
說完,便不發一語。
最後,征一郎彷佛下定決心似地抬起頭。
「接下來我要說的,是從來沒有告訴別人的秘密。」
孝平吞了一口口水,點點頭。
「首先必須向你說聲抱歉,我真的不知道當面說服伽耶大人的方法。但是,或許我可以提供你解開吸血鬼之謎的關鍵。」
當然。這樣就行了,任何微不足道的細節都行。
「我的父親,曾經與伊織一同調查吸血鬼的誕生方式,你知道吧。」
「曾經聽說過。」
「他們兩人,根據吸血鬼出生的時間點符合伽耶大人所願這點……推斷出吸血鬼可能是伽耶大人刻意製造出來的產物。」
「關於那件事情,幾天前會長透露了新的消息。」
「什麼?」征一郎露出吃驚的模樣「可以告訴我嗎?」
「好的……」
孝平簡單扼要地轉達伊織透露的情報。
「簡單說,就是讓人吞下類似石頭的東西,就會成為吸血鬼。」
「是嗎……伊織竟然知道……」
「您有什麼頭緒嗎?」
征一郎默默思索。
片刻之後,征一郎從書包中取出一個小包裹。
「你看看這個。」
一打開包裹,裡面裝著二顆小拇指指甲大小的石頭。
有如玻璃碎片,外型扁曲,在美麗的鮮紅色澤之中,中心看似有如一團燃燒的火焰。
「那個……這就是會長提到的石頭嗎?」
「有可能。」
「這是什麼東西?」
「是東儀家代代相傳的石頭,稱為紅珠。聽說是從千年泉打撈起來的石頭。」
「千年泉?」
出現一個意想不到的名詞。
「支倉,你還記得千年泉的流傳故事嗎?」
「嗯,大致記得。」
千年泉是孝平小時候經常在那游泳,被稱為神聖之地的場所。
在這座島上自古流傳的傳說中,也謠傳喝下泉水便能治療百病。
「自從這些紅珠被打撈上來之後,聽說泉水便失去了治癒疾病的能力。」
「什麼……」
感覺越來越像超自然現象了。
「還有一件事情。支倉似乎和普通人不太一樣。」
「咦?」
由於太過突然,孝平頓時發出愕然的聲音。
「以前雖然調查過,但是反應有點不太一樣。再加上,伽耶大人似乎品嘗過支倉的血……她確實說過,你的血液隱藏著一股味道。」
……隱藏的味道?
孝平頓時想起,初次與伽耶見面的時候,她的確說過「你的血好像不怎麼乾淨」。所謂隱藏的味道,難道就是指這件事嗎?
「還有,支倉說過曾經在千年泉游泳過吧?」
「那是小時候的事了……該不會是我在游泳的時候,不小心吞下了紅珠碎片吧?」
「嗯,這也有可能。支倉不記得當時的細節嗎?」
孝平點點頭。自己怎麼可能清楚記得是否有吞下紅珠的碎片。
「還有一點,這點與瑛里華有關。」
「與副會長有關?」
「嗯。關於這點我希望你絕對不要告訴她……若以血緣關係來論,瑛里華其實是我的妹妹。」
「什……!」
……太驚人了。
比聽到「你似乎和普通人不太一樣」的時候還要吃驚。
雖然知道吸血鬼是出生於東儀家,但是完全想不到會有如此深厚的牽連。
「抱歉,嚇到你了。」
「不、因為……」
孝平勉強回答。
「瑛里華一出生便被決定要送到千堂家。從剛才伊織透露的話來推斷,伽耶大人可能讓她吞下了紅珠。」
「有沒有人親眼目睹吞下紅珠的景象呢?」
「好像沒人發現過。」
如果有目擊者,事情就簡單多了。
「只是,對於吸血鬼的誕生方式感到好奇的父親,聽說曾經做過某種實驗。在瑛里華被收養之前,父親讓她吞下了一顆紅珠。」
孝平啞口無言。
竟然拿親生女兒做實驗,看來這件事情的確不能向瑛里華公開。
「結果有什麼發現嗎?」
「沒有。但是最近我注意到一件事。就是只有瑛里華會對支倉的血液產生反應。」
「是那樣嗎?」
「假如支倉的血液對吸血鬼具有吸引力,那麼伽耶大人與伊織理論上也會有相同反應才是,但實際上並非如此,只有吞下紅珠的瑛里華會有反應,因此很有可能是支倉也吞過紅珠的關係。我想這是個關鍵。」
只剩下某種撲朔迷離的可能性在腦中浮現。
結果,只知道紅珠似乎具有某種力量。
「您有讓伽耶女士看過紅珠嗎?」
「沒有。因為我無法預測她會產生什麼反應。」
「看來沒有證據證明紅珠可以製造吸血鬼呢。」
「抱歉,確實如此。歷代的男性當家都會與伽耶大人保持距離,暗地裡進行調查……但是,調查也在我父親這一代中斷了。因此我才改變方針,選擇接近伽耶大人。結果還是沒能找到確切的證據。」
征一郎說完泛著苦笑。
能夠說出這種話並露出苦笑的征一郎,或許嘗盡了各種痛苦及悲哀吧。
孝平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我該試試看嗎?
不知道使用這個之後能夠解開什麼謎題。不過如果吞下這個,應該至少能確定珠子具備什麼樣的效果。
「支倉,你打算使用看看嗎?」
征一郎立即一語道破。
「雖然是臨時想到,但是除此之外別無它法。畢竟副會長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嗯……」
「東儀學長不也認為我會打算親自實驗,才告訴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