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平漫步在鋪了油布地毯的走廊上。
紅澄色的光線透過走廊的窗戶照射下來,拉長了孝平的身影。校園內迴響著提醒放學的廣播,孝平碎步朝教室前進,想要拿回忘記帶走的物品。
那是他在這座珠津島上生活了一年,轉學之後大約過了一周的某一天。
前往教室的途中,突然響起東西破裂的聲音。
受到驚嚇的孝平拔腿就跑,聽起來應該是從自己的教室傳出來的聲音。
趕到教室的時候,孝平聽見了同學的對話。
「糟糕,破掉了。」
「誰叫你把球亂扔。」
兩位男孩的聲音,是班上的同學。
「是你沒有好好接球耶。怎麼辦啦~我不管了啦『」
「我想想看……啊!有了!」
「什麼什麼?」
「就說這扇窗戶是支倉打破的呀!」
「支倉?」
——我嗎?
思考瞬間凍結。
莫名其妙提到自己的名字,心臟噗通、噗通,跳個不停。
「他馬上就要轉學了吧?反正他很快就會忘了我們。」
「說得也是。」
「好吧!那我們就快點逃跑吧!」
「喂、等等!好狡猾喔。」
腦袋凍結的孝平眼睜睜地望著同學們開開心心、嘻笑著跑出教室。
好受傷。
被人嫁禍的感覺傷了孝平的心靈。然而,更令人難過的是,孝平一直以為自己是這個班上的一份子,登時發覺這樣的想法很天真,令他感到痛徹心扉。
在那之前因為讀過好幾所小學,因此孝平很自然地具備了與班上同學打成一片的本事。
如果沒有待人和諧的態度、人畜無害的性格,轉學生的身分會很辛苦。因此,孝平不與人為敵、只是保持友好,始終維持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立場,彷彿這是自己被賦予的使命。
然而,自從這一天起,孝平才明白一切是自己的幻想。
班上的同學根本沒有接納自己。
最好的證明就是,孝平幾乎不記得以前班上同學的長相,也完全沒有保持連絡的朋友,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的回憶。
再過幾個月,應該就會忘了在這兒生活的一切,自己只想與同學維持淡淡的來往,想不到剛才逃跑的班上同學,根本就是在利用孝平這樣的想法。
……再也不用抱持任何期待了。孝平如是作想。
也不用交什麼朋友,正面思考根本沒有意義,要是一開始就不抱持著希望,到後來就不會感到失望。
……就在自己這樣認定的時候。
「孝平,你的想法不對,我不一樣,我們永遠是朋友喔。」
離開珠津島的前一天,陽菜對孝平表示。
「就算你離開這裡,我們還是可以作朋友……從今天開始,每個月的十五日,我都會寫信給你,希望你能回信,我會很開心喔。」
才不想聽見朋友這兩個字,那種廉價的字眼根本不值得相信。
這種客套話早就已經聽膩了,這種逢場作戲的人根本不算是朋友。
……結果。
陽菜真的寫信來了。不過是和她當了一年的同學而已。
好開心。
不知不覺,自己開始期盼著陽菜的來信。
對孝平而言,陽菜很快成為一位記得自己的朋友。
——直到陽菜遭逢車禍,遺忘了自己的存在為止。
……夏天快到了呢。
孝平停下敲打電腦鍵盤的手,不經意地眺望窗外。
越是接近夏天,心情就特別激昂,彷彿會有什麼好事發生。
不過現實情況是,堆積如山的工作已經掩埋了孝平的處理能力。
「支倉,照慣例,差不多該提交企劃書了吧?」
「啊、好的,我會在今天提交。」
「我希望你能再重新對照一次,等你有空的話,叫我一聲。」
「了解。」
征一郎話是這樣說,不過自己什麼時候會有空也很難說……想太多的話也於事無補,現在只能專心處理眼前的工作。
「支倉同學!」
正當工作進入狀況的時候,背後響起朝氣十足的聲音。
不用回頭也知道,一定是伊織。
「這樣沒頭沒腦地苦幹,效率會變差喔。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放空啊?」
「咦……我現在正做的起勁呢……」
「不要勉強自己。放空又不等於去摸魚,這也是很重要的公務喔。」
伊織爽朗地面帶微笑,看起來就像是別有企圖。孝平感覺自己的預測越來越准,開始覺得不妙。
就算面有難色也無濟於事,孝平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起身,跟在伊織後頭。
「到底什麼公務可以放空啊?」
離開監督生室,前往新校舍的途中,孝平好奇地問道。
修智館學院分作新舊兩處校地,舊校地散落著學生會成員們的活動地點——監督生大樓、以及禮拜堂之類的建築,從學院創立初期便保存至今。
新校地則是學生們平時上課的校舍與操場之類的空間,學生們多半是在新校地與宿舍之間往來,鮮少經過舊校地。
「現在就想知道答案?支倉同學,未免太沒耐性了吧?」
「如果是要給我驚喜的話就免了。至少應該告訴我要上哪兒去吧?」
「哼,好吧,我就跟你說。」伊織爽快地回答「我們要去中庭,現在美化委員的打掃活動正要開始。」
「美化委員?」
不知道為什麼,一聽見這個辭彙便心頭一驚。
陽菜正是美化委員會的一員。
確認各委員會的活動狀況也是學生會的工作之一,但是為什麼偏要挑美化委員呢。而且還不明究理地把自己拖下水。
「美化委員里有很多可愛的美眉喔。你不覺得嗎?」
他是在說陽菜嗎?孝平提高警戒。該不會是想要吸陽菜的血吧?
不過孝平馬上轉念一想,不可能。我的被害妄想症太嚴重了。伊織不可能會對孝平身邊的人下手,至少孝平相信這一點。
「……我不清楚耶。」
「唉呀,你沒有打聽嗎?還是說,除了某個人以外,其他人你都沒有放在眼裡?」
「什……!」
這傢伙想說什麼啊。
儘管受到很大的動搖,不過孝平知道純粹是伊織的把戲,馬上又冷靜下來。
「我不會上你的當啦。」
「討厭啦,我可沒有什麼意圖。剛才只是和你聊聊天嘛……啊、差不多快開始了。」
兩人來到中庭,伊織停下了腳步。
……差不多快開始了?開始什麼?
接著對面突然一陣騷動。
孝平瞪大雙眼,望著緩緩朝這兒過來的團體……身穿女僕裝的女孩們正好穿越中庭。
「各位——!本月是戶外清潔強化月——!美化委員需要大家熱心的參與!」
奏跟在女僕團體旁邊,手上拿著擴音器,肩膀上也扛著宣導本月美化的大型告示牌。
……她們在做什麼啊?
「那是美化委員的新制服。以維多麗亞王朝的居家女僕為原型,你覺得怎樣啊?」
「嗯……是會長設計的嗎?」
一間之下,伊織馬上得意洋洋地點頭。
「我是根據美化委員們的意見,你看,美化委員始終給人無趣的刻板印象吧?沒幾個人想要入會,所以我認為應該要徹底改頭換面。」
徹底改頭換面?
原來如此,這並非是伊織個人的嗜好,而是具有勝算的戰略。
只要新制服能夠吸引別人的目光,就能提高美化委員會的知名度,而且也會有人因為看上那套制服想要入會,實在是一舉數得……雖然還一時無法抹去出自伊織嗜好的印象。
——啊。
在一遍盛開的花海之中,孝平發現了陽菜的身影。
心跳頓時加快。緋色的洋裝,配上花邊白色圍裙,絕配的程度說是為了陽菜量身訂作也不為過。
「各位,請不要觸摸這些舞者唷『想加入美化委員的人請參考這份傳單,」
「姊、姊姊,我們不是舞者啦。」
「啊,想要拍照攝影的話請跟我這位經紀人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