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好失望、好失望、好失望……阿良良木學長在開車……」
「吵死了,讓我開個車也無妨吧?也不想想我多麼辛苦才考到駕照。」
「明明說過腳踏車是自己的生命……明明說過崇拜越野腳踏車手……之前弄壞阿良良木學長的越野腳踏車,至今依然暗自內疚的我,不就像是笨蛋了?」
「關於這件事,你給我多內疚一陣子吧。」
「您不是說畢業之後要騎機車嗎?不是說要考重型機車駕照嗎?」
「我正在學重型機車喔,只是先考到汽車駕照罷了,並沒有說謊。」
「而且開的車居然是金龜車,這是男人開的車嗎?」
「你不準瞧不起金龜車!瞧不起我就算了,不準瞧不起金龜車!這是世界上造型最帥氣的車子!」
「您不是說過男人要開超跑嗎?」
「我說過這種話嗎……話說聽別人說『超跑』這兩個字,挺讓人火大的……」
「我不想看到這樣的阿良良木學長……真希望您一輩子高三……」
「放心,我下一集就會面不改色回到高三。」
「真隨興……話說回來,您高中剛畢業居然就買得起這種進口車。分期付款?」
「不,這是父母送我的畢業禮物。」
「我好失望!」
我像是行李般被搬進后座躺著,由阿良良木學長開車送回家。
上次是警車送我回家,這次是阿良良木學長送我回家,感覺好極端。
無論如何,即使是擅長天馬行空的我也沒想到,居然是以這種形式得到機會,由我崇拜的阿良良木學長,對我進行我所嚮往的新娘抱。
在抱上車的過程中,學長碰到我身上各個部位,令我有點難為情,但我癱軟到連拌嘴的力氣都沒有。
不,不只是因為疲勞。
除了疲勞,阿良良木學長和金龜車的組合過於意外,使我元氣盡失。
「啊~……有種被綁架的感覺……」
「不準講得這麼危險。」
「要是我現在慘叫,就能毀掉阿良良木學長的人生……」
「我開車這麼罪大惡極?需要被高中時代的學妹毀掉人生?」
「呵呵……」
我躺在后座無力地笑。
高中時代啊……
雖說理所當然,但是在三月從直江津高中畢業的阿良良木學長,已經進入下一個時代了……
「阿良良木學長,雖然這麼說,但我們用郵件聊天時,您沒提過買車的事,果然是因為內疚吧?」
「嗯?哈哈,還好啦。其實我現在因為拿到剛出爐的駕照和剛交車的車子樂不可支,一大早就漫無目的開車閑晃,卻一下子就被學妹發現,所以我現在很害羞。你這傢伙來得真不是時候。」
阿良良木在紅燈路口謹慎踩煞車之後如此抱怨。
完全是新手駕駛的感覺。
「來得不是時候嗎……原來如此,從阿良良木學長的角度是這樣啊……」
我這麼說。
看著開車的阿良良木學長後腦杓這麼說。
哇……他頭髮真的留長了。
聽說他被吸血鬼咬脖子之後,就為了隱藏傷痕而留頭髮,如今已經長到只像是音樂家或藝術家的程度。不過兩者應該可以通稱為「藝術家」吧。
藝術家阿良良木。聽起來真是不得了。
話說,他明明可以修一下才對。
「不過就我看來,阿良良木學長來得正是時候。」
「嗯~?」
阿良良木學長似乎聽不懂我的意思,卻刻意不追問,只是歪過腦袋。
「不過,仔細想想,你並非來得那麼不是時候。如果把忍當成例外,除了我的兩個妹妹,你是第一個坐這輛車的人。」
「戰場原學姊呢?」
「她好像不相信我的開車技術。」
「有可能……」
「『與其坐阿良良木駕駛的車,不如坐手腳著地的阿良良木身上比較好。』我不曉得是否比較好,但這樣我只會吃苦受難吧?」
「哈哈,戰場原學姊高中畢業之後,毒舌變成限制級了。」
「她還說『管制條例?啊?那是什麼?』這樣。」
「看來沒完全改頭換面……」
「『我!已經是!女大學生!即將十九歲!無論成為攻方還是守方,條例都管不著!』」
「學得莫名地像……不過,記得那個條例改成不分年齡?」
「就是這麼回事。不過想得樂觀一點,這就代表行政上認定喜歡幼女和喜歡熟女沒有兩樣,就某種層面來說,反而堪稱戀童癖的人權得到認同。」
「這樣太樂觀了,好恐怖。」
「但以戰場原的狀況,我覺得形容成『攻方』也不太對……何況她說過:『我認為出版社面對這種狀況,好歹要有點骨氣反向操作做生意。具體的做法是比行政單位先獨自成立民間的審查機構,隨著比較寬鬆的審查,向國家或(家長教師會)爭取高額補助才行。』」
「這種做生意的氣魄令人汗顏……」
「『而且這個審查委員會,可望收受創作人的賄賂。』」
「爛透了!」
「嗯,可以的話,我也不希望這種傢伙坐我的副駕駛座。」
「如果是羽川學姊,您就願意吧?」
「那個傢伙加入戰亂地區的NGO,在四處埋藏地雷的越野區域開軍車到處跑,我沒有任何能在她面前表現的駕駛技術。」
「…………」
原來她在做這種事。
這趟尋找自我之旅,難度也太高了。
「發生什麼事?」
此時,阿良良木學長緩緩地切入正題。
要說契機,大概是路口剛好變成紅燈吧,但肯定和這稱事無關。我體認到這個人即使從騎腳踏車改成開車,即使留長頭髮、留長指甲,依然是阿良良木歷。
無論是否改變、是否成長,依然是阿良良木學長。
「……諸事不順。」
我這麼說。久違見到學長,卻忽然開始發牢騷,我覺得自己好丟臉。
「感覺什麼事都不如意,我的狀況很不穩。」
「你狀況不穩,並不是現在才發生的事情吧?」
「嗯……大概是因為阿良良木學長與戰場原學姊畢業,我變成孤單一人,所以覺得寂寞。」
「你有小扇吧?」
「小?」
我對這個稱呼感到詫異(他不像是會以「小」這個字稱呼男生的人啊……?),並且搖頭回應。
真要說的話,我還有日傘。
我自認朋友還算多,和籃球社學妹也聊得很愉快。
然而,失去可靠的前輩,使我內心開了好大一個洞。
「真要說的話,戰場原也很寂寞喔,她說沒什麼機會見到你。」
「阿良良木學長呢?」
「當然寂寞,很寂寞。因為聽得懂我話中玄機的人只有你。」
「這樣啊……」
即使是客套話,這番話也令我好開心。
不對,他不是會說客套話的人。
所以,我才會……
「什麼事不如意?居然跑到累倒,一點都不像你的風格。」
「我的風格……我連這種東西都完全迷失了。」
「迷失?」
「嗯。我的風格究竟是什麼?阿良良木學長覺得您的風格是什麼?」
「這個嘛……很難說。我曾經費盡心力,飾演你所尊敬的學長。基於這層意義,我的風格或許是由你決定。」
「由我……」
「到最後,大家或許都在飾演自己喜歡的對象所喜歡的角色,但應該不能只是這樣吧。要是一直作戲,將會迷失、遺失某些東西。」
「遺失……說得也是。我覺得自己遺失好多東西了。」
我意識到壓在身體底下的左手。左手包著繃帶,所以阿良良木學長應該不曉得繃帶底下的狀況。
我在這周痛切地體認到,那條左手已經充分屬於「我的風格」的一部分。
也體認到那條左手,是遲早非得從我身上切離的東西。
如果那條手臂是我犯罪之後應受的懲罰,我就非得完成贖罪的過程。
如果以為我這輩子每天早上審視報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