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一來,準備就大功告成了……好!」
我照著桌上的鏡子,整理符紋師正式裝扮用的長袍的領子。
望向時鐘,時間剛過下午五點。窗外的天空飄起了火紅的晚霞。
我拿起事前準備好的符紋劍,將劍鞘懸掛在腰際,然後把裝有繪製符紋用小道具的攜帶盒,也收進了皮帶的皮革包。
「呶喔!」
我被突然響起的聲音嚇得回頭一看,柚葉恰巧進到了房內。
「你、你是哪根筋不對勁了雷恩!竟然穿那麼貼身的衣服。一點都不適合你!」
柚葉一面目不轉睛地打量我全身上下,一面走了過來,在我的面前站定。
「……你該不會……要去跟女孩兒約會吧?」
「才不是約會!柚葉你不是也有聽說嗎?今晚公會要舉辦穗花的歡迎宴會啊。」
火之公主的棺木長年以來一直被供奉在符紋師公會。我的哥哥——洛依德·里恩巴多渴望公主的力量,先前也曾打過火之公主棺木的主意,不過被我和夥伴們成功奪回。後來火之公主的棺木被我喚醒,如今化身成名叫穗花的少女。
為了慶祝她從長眠中蘇醒,今晚將由全城市民一同舉行歡迎宴會。
「唔呶,真沒意思啊。如果你是要去跟女孩兒約會的話,本宮就能給你忠告,那身打扮可是會笑死女生的。」
「你這是故意在挖苦我吧!要辦歡迎宴會你不覺得開心嗎?」
「為穗花姐姐舉辦宴會確實是件美事,不過既然要辦,本宮多希望除了姐姐以外,連我也一起歡迎呢。」
是我喚醒穗花,以及柚葉是死亡公主的事情都被列為秘密,知情的只有極少數的夥伴。
「要不要公開穗花的存在,好像也讓阿不列總裁煩惱了許久。畢竟不可能天衣無縫地隱瞞她醒來的事實。最後是因為與其讓人民妄加揣測而損及公主的信仰,還不如說清真相比較好,所以才決心公開的。」
「既然如此,也公開本宮的存在不就得了。本宮也想受眾人夾道歡迎啊!」
「以前就跟你說過了,『死亡公主』的存在沒有在我們的神話里出現過。一旦公開你的存在,意思就等於暗示神話是不正確的,大家的信仰可能會因此受到動搖……總裁很擔心這種事情發生啦。」
「那個沒屁用的糟老頭,盡擔心那種無聊的芝麻小事。就是這樣才會白髮蒼蒼啦!」
「哪是啊,有了年紀誰不會長白髮——言歸正傳啦,難得的宴會就一起去吧,有準備很多美食喔!」
「本宮從來沒有說過不去這種話。再怎麼樣,本宮也不是那種會鬧彆扭而拒絕參加的小孩子了。這種時候本宮就體諒大人的苦衷,敞開心胸去好好大吃一頓。感激吧!」
就在我和柚葉聊著這種事的時候,房門的門縫傳來了小跑步的聲音。
「嗚咪~~」
芙紐就像要把頭臉都罩住一樣,全身都裹著一圈淺褐色的布。
「哦,芙紐也換好衣服了呀!」
「哼哼,那身打扮也太窮酸了吧。果然,寵物還是適合這種水準的打扮啊。嘿,寵物,盡量羨慕本宮這一襲時髦又華麗的洋裝吧。」
柚葉拎起裙子的下擺,作勢誇耀般將身子繞了一圈。
「嗚咪。」
芙紐興味索然地別開了臉,爬到我的脖子上像領巾一樣把身體蜷了起來。
「嘻嘻,這樣很癢啦!」
完全被視若無睹的柚葉狠瞪了芙紐。
「雷恩!不要太寵這傢伙了!繼續這樣放任它,小心它愈來愈得寸進尺!」
「柚葉你也不要動不動就找碴嘛——你看,它纏上布後看起來不就沒那麼顯眼了嗎?」
芙紐是一種名叫荷姆庫魯斯的古代生物,在我們這個時代已經銷聲匿跡了。
話雖如此,只要像這樣用布裹住身體讓外型低調一點的話,乍見之下跟一般小動物沒啥兩樣,應該也沒有人會猜到這是古代的人造生命體吧。
「總之大家都到齊了吧?差不多得出門了,不然有可能會遲到喔!」
這時,馬車停車的聲音伴隨著馬的嘶鳴一同在窗外響起。
「雷恩!你在嗎?」
那是我在符紋師學校的同學瑪爾榭˙諾利斯的聲音。
我站到窗邊,從打開的窗戶低頭看下方的道路。
有一輛由單匹馬拉動的馬車停在樓下,那是我符紋師的師父赫爾斯的馬車。瑪爾榭站在載物架上搖手,同校的魯米莎·羅葛萊特就坐在她的旁邊。
「你們要去宴會嗎?要不要一起搭車去?」
「好啊,我們這就下樓!」
我帶著柚葉和芙紐離開了房間。
赫爾斯師父以一雙肌肉發達的手臂操控著馬車的韁繩。
馬車在沿海的道路賓士,我的右手邊是被夕陽照耀得金光閃閃的遼闊大海,左手邊則是一大片林立的樹林。在前面的道路往內陸轉彎,不久便有一山坡映入眼帘,接著再往上爬,前方就是符紋師公會。
我為了賺取學費和生活費,平時有在幫忙師父的工作。符紋師這個職業是在各種物品上描繪由圖像符號所結合而成的符紋,藉此賦予物品力量的工作。
符紋在描繪或上色都需要用到人稱『神之血』的特殊原料。那是一種從本國地下挖掘出來、顏色為清澈紅色的奇妙液體。一般就是使用由顏料和那個液體混制而成的塗料來著色,繪製色彩繽紛的符紋。
舉例而言,好比在石頭上繪製代表光的符紋使其發亮,抑或描繪代表風的符紋使其浮在空中。透過這一類的方式製作而成的符紋道具,在日常生活中也常被使用。
只不過,符紋光是被畫出來並不會發揮效果;必須灌注由符紋師所製造、轉化想像力得來的能量——亦即Seed——符紋自此才能真正發揮力量。
「不好意思,師父,煩勞您前來載我們一程。」
我和瑪爾榭等人肩並肩坐在載物架上,朝著師父的背影道謝。
「用不著客氣啦。可以和公主殿下一塊同行,對俺來說也是種榮耀!」
柚葉的真實身分我們有告訴師父,當然也再一一提醒他得保守秘密就是了。
「唔呶,看來你很清楚本宮的身價喔。唉,你竟然是雷恩這種朽木弟子的師父,簡直太浪費了!」
赫爾斯師父一聽柚葉這麼說,便哇哈哈地開懷大笑。
「雷恩,看來你得加倍努力修行,才能得到公主殿下的認同了喔。」
「沒錯。麻煩你以師父的身分嚴格訓練這個毛頭小子,直到本宮可以接受為止吧!就算死個兩、三次也沒有關係!」
「最好死掉會沒關係啦!」
「既然是公主殿下的吩咐,俺豈有不聽的道理?喂,雷恩,往後的工作標準會加倍嚴格喔!你要有心理準備,工作搞砸就休想回家了!現在就先做好覺悟吧!」
「我身為學級委員長,也認為雷恩是應該更認真一點才行!」
瑪爾榭順勢表示意見。
「雷恩學長,讀書也一樣要更加把勁喔。」
連魯米莎也同跟他們一個鼻孔出氣。
「哎、哎唷,拜託大家手下留情啦……」
我臉色鐵青,渾身打了個冷顫,同時氣憤地看了柚葉一眼。
……柚葉這傢伙,竟然還敢一邊竊笑一邊看熱鬧咧。
等一行人抵達符紋師公會時,太陽已完全沉入了地平線。
隱約可見五座細長的高塔聳立在泛紫的暮色中,那些是公會的建築。
在這座符紋文化興盛的凱爾茲城裡,公會所扮演的角色不僅是符紋師職人的聯合組織和養成學校,同時也是施行城市政治的自治體和崇信公主信仰的教會。
我們下馬車走進會場一瞧,裡頭早已擠滿了市民和貴族等許多來自城裡的人。這些人都是前來爭睹穗花的風采的。
只不過,現場並非全然都是如此祥和的光景。有十多名令人感覺掃興、面色凝重的羅古盧軍士兵散布在公會庭院的四周。
那些士兵身著青銅色的輕鎧甲,腰際懸掛著月牙型的軍刀。雖然他們八成是打著警備的名號出現在此,然而他們注視市民的視線就活像在怒瞪一般,怎麼看都是在監視。
我們所生活的神聖菲亞娜王國,目前是坐落在大陸、擁有強大軍事能力的中央國家羅古盧的附庸國,每天在街上都能撞見羅古盧軍士兵的身影。
在人潮的推擠下,我跟柚葉就這麼跟瑪爾榭等人走散了。
「他們到底是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