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兩個小時後,南現在的位置是市立醫院玄關處的走廊上。而且,她的周圍幾乎集合了棒球部的所有成員。也正因如此,她的身影差不多被隊員們完全掩埋起來。
這時候,柏木次郎飛奔進來。他看到了南的樣子,向她走了過來。
「這是怎麼回事?」次郎問道。
埋在沙發里的南,慢慢的抬起頭,臉上露出了苦笑的神情,說道
「你遲到了吧」
「……對不起。剛剛看到手機里的信息,所以來晚了。不過,到底怎麼回事?夕紀的情況怎麼樣?」
南嘆了口氣
「今天晚上很麻煩。」
「麻煩?麻煩是什麼意思啊?」
「我不知道!我也想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麼,現在還在手術中?」
「不是」南搖了搖頭。「現在,夕紀的親戚們都聚在病房裡,鼓勵她呢。」
「鼓勵?什麼意思啊!」
「夕紀的媽媽說的,為了讓她康復起來,讓大家聚集到這裡來的。等他們結束了,也讓我們進去鼓勵她,所以先讓大家在走廊里等一下。」
聽了南的話,次郎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麻煩』的意思是說,關鍵要看今天晚上了吧?這樣子不是很奇怪嗎?現在還不是那種的場合吧」
南一臉焦躁的樣子,說道
「你個跟我說也沒有用啊。要抱怨的話,去跟阿姨說去。」
就在這個時候,夕紀的母親宮田靖代走進了走廊里。
「阿姨」南站起身來走了過去。
「小南」靖代勉強的笑了下說道「抱歉,讓你們等了這麼長時間。準備好了的話,就過來見見夕紀吧」
為了不讓大家全部擠進病房,隊員們五人一組,按順序進入病房探望夕紀。
第一組的五個人是:南、次郎、文乃、正義還有加地。
他們走進病房,裡面像是給夕紀陪床的、可能是她的親戚的女人向大家行了一禮,然後走了出去。除此之外,病房裡別無他人,甚至也沒有醫生和護士。
帶著大家走進病房的靖代轉過身來,對五個人說
「那麼,請大家一個一個的,跟夕紀說一些臨別贈言吧。雖然她已經失去意識了,但是據說聽力到最後一直還保持著,我想大家說出來話一定能傳達到的。」
「什麼?」南叫出聲來。「阿姨,你在說什麼啊?不是說今天晚上是關鍵么?」
靖代凝視著問出這些的南,說道
「夕紀,可能已經不行了。醫生說,可能就是今天晚上或者是明天了。所以,讓我們把親近的人們都召集過來。所以,才把大家都叫了過來。」
「什麼?」南說道「阿姨,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明白呀。這不是很奇怪嘛?麻煩的意思不是說還不一定有沒有救的么?」
南的語氣已經近乎質問了。這時候,次郎「喂」的叫了南一聲,伸手拍上了她的肩膀。可是南甩開了次郎的手,說道
「你騙人的吧,阿姨。肯定是騙人的吧?不要說這麼奇怪的話了。這樣太奇怪了啊。之前一直好好地呀。之前……昨天還給發過簡訊的啊。喂,夕紀」
這時候,南才在進屋後第一次看向了躺在病床上的夕紀,凝視她的面容。不過,這一眼就讓南全身發抖。
躺在床上的,不是南熟悉的夕紀。夕紀現在的樣子,是南從未見過的。
夕紀的面色慘白,就像一張紙似的。而且,她的存在感竟然像物品似的稀薄。
她甚至比死人還沒有生氣。南雖然見過一次祖父過世時的樣子,但是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了無生氣的面容。
「夕紀、討厭、騙人的吧?」南對著面色比紙還要白、呼吸微弱的肯本無法確定是否還存在的、一動不動的夕紀說道。
「這是開玩笑的吧。可是……可是,不是說過數值下降了就可以出院的嗎。所以,我們不是說好了一起去甲子園,坐在選手席上看大家比賽的嗎。喂、夕紀」
南緊緊揪住夕紀,大聲喊著。
「還不到時候是吧?還不能放棄的對吧?因為,夕紀不是會輸給病魔的人對吧?夕紀,你是比我還要堅強的人啊。至今為止,你一直在和病魔抗爭,然後勝利的呀。所以,著從此也不能輸啊。一定要戰勝它!」
這個時候,夕紀的臉微微的震動了下。
「夕紀!」
南趁勢接著大聲喊道。
「啊,夕紀,你終於聽到了。也就是說你還沒有放棄吧,還要繼續戰鬥的。就是這樣夕紀。現在還不是放棄的時候。再堅持一下,一定會勝利的。一定會的。因為我們也會贏的,所以夕紀一定也要勝利。我們已經進入決賽了。都立的無名弱旅竟然打進了決賽,大家都說這是奇蹟啊奇蹟。但是,這絕對不是奇蹟。我們該做的事情都做到了才會有今天的成績,這一點夕紀你是最明白的啊。所以,你也不能放棄,跟我們大家一起努力吧。沒問題的,一定能勝利的。比賽才剛剛開始啊——」
「小南,拜託你」
這樣喊出來的是靖代。南吃驚的回視著靖代。靖代伸出雙手摟住南的肩膀將她緊緊的抱進懷裡。
「小南,拜託你了,讓她走吧」。靖代一邊流著淚,一邊直視著南的雙眼說道。「拜託了,已經可以了,讓夕紀走吧。對不起,小南。我一直在騙你。其實,夕紀已經沒有希望了。去年住院的時候,就已經沒有希望了。醫生說,她只有三個月的時間了。」
「什麼……」南看著靖代,不會呼吸了。
靖代接著說了下去。
「所以,夕紀已經努力了。她活了下來。努力地活了下來。她拚命地戰鬥了。她一直跟病魔戰鬥著的。而且,她也勝利了。她活下來了。她跟病魔抗爭,活了整整一年。原本只有三個月的時間,她整整活了一年了」
靖代放聲的哭著。
「讓她能夠活下來的就是小南你啊。小南,是你給了夕紀生的希望。小南,是你讓夕紀最後的日子變得這麼耀眼。小南,是你讓夕紀的人生充滿意義的。」
南獃獃的望著靖代。靖代幾乎把南揉進自己的胸膛中似的緊緊地抱著南說道。
「小南,多虧有了你,夕紀這一年真的充滿了生機!這一年,完全活出了她一輩子的分量。所以,小南,已經夠了,已經到極限了。到此為止吧。夕紀已經努力了。她真的努力了。她一直很難受的,她克服病痛努力戰鬥過了。她戰鬥的很努力了。所以,就讓夕紀去吧。原諒她把,就這樣吧。夕紀已經非常努力的戰鬥了。我希望,小南你能夠明白」
「啊……」南看著臉上顯現出凄慘的神色的靖代。「阿姨,我……」
靖代抱緊南,說
「小南,對不起!我對最應該感謝的人說了這種話。對不起。對不起。」
靖代一邊哭著,一邊不停的向南道歉。
30
棒球部全體人員跟夕紀告別之後,大家站在走廊上,久久不願離去。不過,隨著醫院探病時間的過去,大家都陸續離開了。到了晚上九點左右,剩下的人也都要回去了。
即使這樣,南還是頑固的不肯離開。而次郎也說想要留在那裡,結果,醫院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兩個人從玄關旁邊的走廊走到了住院樓的走廊,在那裡的沙發上離得稍遠的地方坐下了。
南一直沒有說話。她垂著頭,好像在想些什麼。次郎也是沉默的抱著雙臂,偶爾起來走來走去,再看看南的樣子。
半夜三點鐘左右,南突然「啊」的叫了一聲。聽到南的聲音,次郎開口問道
「怎麼了?」
在南很長時間的沉默之後,終於以顫抖的聲音,一字一字艱難開口。
「……我,說了荒唐的話。」
「嗯?」稍稍隔了一會,次郎回問道「說了什麼?」
「……我對夕紀說,重要的不是過程,而是結果」
「噯?」
「夏季大賽開始前,夕紀曾對我說,重要的不是結果,而是過程。」
「嗯」
「那時候,我對夕紀說,不追求結果而單純重視過程的行為,對一名經理來說是缺乏真摯的。」
「……」
「我……為什麼要說那樣的話呢?」
之後,南再次垂下了頭,一言不發。次郎也是一直沉默著。
夕紀離開的時間是早晨六點多的時候。最終,就像燭火燃盡似的,突然沒了呼吸。
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