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時間進入三月份,棒球部發生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事,生病住院的夕紀進行了手術治療。手術原本定在去年年底,可由於夕紀的身體狀況一直不好,一再的拖延,結果推遲到了這個時候。
夕紀的手術其實並不複雜。只不過需要慎重的等到她的身體狀態恢複才能進行。所以,手術本身順利完成,不管怎麼說,治療總算是更近了一步。
手術結束後的第三天是結業式,因為這一天棒球部沒有訓練,南決定去探望夕紀。在開往醫院的巴士上,南卻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那是捕手柏木次郎。果然,次郎也是要去探望夕紀的。
後上車的次郎看到了車上的南,坐到了她身邊空著的位子。
「喲」
輕鬆地打著招呼的次郎卻得到了南「你好」這樣正式的、對待外人般禮貌的回答。之後,兩個人視線再也沒有相交。拜此所賜,次郎再也沒說什麼,去往醫院的路上兩人幾乎沒有任何交談。
到了醫院,兩人進入病房,卻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一年級的桜井佑之助。他正在跟躺在床上的夕紀聊著什麼,看到進門的兩個人慌忙站了起來,緊緊張張的開始想要回去了。
看到這一幕,南問道「打擾你們了么?」。聽到這句話,佑之助的臉變得通紅,草草的打了聲招呼就出去了。
南目送佑之助離去後轉過頭來問躺在床上的夕紀「真的打擾到你們了呀?」
剛剛做完手術的夕紀聲音還很微弱,可聽了南的話古怪的笑了起來,說道
「不要捉弄他喲。他可是很害羞的」
「他經常過來么?」這次出聲詢問的是次郎。
「不是,偶爾過來而已。去年秋天,不是又因為失誤輸掉比賽了么。那時候南發簡訊過來,要我多關注佑之助的情況的。從那時候起,時常聯絡的。」
南露出了吃驚的表情。
「我、拜託過那樣的事?」
這次,輪到了夕紀瞪圓了雙眼。
「噯?不記得了?」
「完全不記得」
面對這樣的回答,夕紀說了句「果然是南的風格」,微笑起來。然後,夕紀來回打量著南和次郎,說道
「你們才是比較稀奇吧。怎麼會兩個人一起過來」
「不是一起過來的」南認真的回答道。「碰巧坐了同一輛巴士」
夕紀又古怪的笑了起來,說
「不過,像這樣子三個人聚在一起,覺得很輕鬆啊。想起過去了」
「確實啊」次郎回答道。不過,南卻一聲不吭的沉默著。
之後,三個人聊起來剛剛結束的結業式、學校的事情、還有棒球部的情況什麼的。不過,因為這一天,夕紀還沒有完全康復,南和次郎早早的告辭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雖然兩個人還是同乘一輛巴士,但果然還是一路無言。
不過,當巴士靠近某個站點時,次郎突然開口
「啊、那邊。快看」
「噯?」
次郎指著窗外說。
「看,那個呀。之前我們經常來的嘛。好懷念呀」
南向外面看去,那是擊球練習場。
「啊……」南的臉上顯現出一絲苦楚的神情。可是次郎接著說道
「對了,我們現在去看看吧。好久沒來了呢」
南果然還是沉默著。「嘛、不想去的話也沒關係」,之後,次郎也沒再說什麼。
可當巴士越來越接近擊球練習場時,南突然轉向次郎的方向說
「沒關係,去吧」
「哦」次郎一臉意外的表情,不過馬上說道「好的」,按下了下車的按鈕。
下車後,兩人走了幾步便進入了車站旁邊的擊球練習場。
兩人在前台買好了代金卡,南走到了最裡面的場地,而次郎則進入了較南的位置靠外的一格。將代金卡插入機器里,選好球速和球種,南站到了自己的擊球區,與投球機遙遙相對。
終於,球從投球機裡面飛了出來。南將第一球漂亮的打了出去。打出的球沿著筆直的線路向右飛了出去。
看到這漂亮的一擊,次郎不由得「奧——」的歡呼一聲。不過,南卻並沒有回應,而是立刻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到投球機上,準備迎接下一球。
球接連不斷的從投球機裡面飛出,一邊擊著球,小時候的記憶慢慢浮現在南的腦海中。
小時候的南是一名棒球少女。受深深熱愛著棒球的父親的影響,南從懂事的時候開始就習慣了與球棒和棒球為伴。升入小學起,南便參加了地方的少年棒球隊,參與正式的比賽。她每天都跟男孩子們一起努力的訓練著。
南的家裡有姐妹三人,她是最小的一個。南的父親有個願望,如果生個男孩子就讓他成為職業的棒球選手。可是,生了一個女孩又是一個女孩,連最後的希望寄託——南,也是個女孩。所以,南的父親的願望算是無法實現了。
然而,南的父親還是不願放棄,於是他便開始教最小的女兒棒球。原本就很聽話,而且運動神經又好的南很快便展現了自己的實力。升入小學後,南成為了少年棒球隊的一員,並且作為球隊的中心選手在賽場上十分活躍。
柏木次郎便是南在少年隊的隊友。南的家和次郎的家本來就住的很近,再加上夕紀,三人呢可謂是青梅竹馬的好朋友。小時候,他兩就經常到對方家裡串門,後來又成為了隊友,更是常常在一起練習。這家擊球練習場便是他們小時候經常光顧的地方。
那時候的南,發育得比較早,無論是在擊球還是守備方面都比次郎要強上一些。在四年級的次郎還是候補選手的時候,南已經當上了正式隊員。正因如此,南有那麼一點小看次郎的意思。
那時候,南是非常認真的想要成為職業棒球選手的。小學時候的文集里,在將來的夢想一欄也填的「職業棒球選手」。南經常這樣問父親
「我能成為職業棒球選手么?」
那時候,父親總是確定的回答「啊、能啊」。然後,他總會再加上一句「在那之前,首先要努力的訓練才行呀。」
所以,南更愈加熱衷於棒球了。以職業棒球選手為目標的她,每天晚上都會努力練習到很晚。
南的巔峰時期是在她小學五年級的時候。在那一年的全市大賽上,以正式選手身份出場,擔任第六棒的南在決勝賽上打出了再見安打。
不過,在那之後,南的水平再也沒有明顯的提高。與周圍的男生相比,南的身體發育慢了下來。
身體素質的差異在六年級的時候成為了決定性的因素。青春期的到來使得南的身體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她無法像以前那樣適應正式比賽。而正是那一時期,因實力迅速提高而成為正式隊員的次郎與南的情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南終於被排除出了正式隊員之外。
那時候,南終於開始察覺到有什麼地方不對。她發現,很明顯自己與周圍的那些男生們有著很大的不同。
現在想想,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可在那之前,南卻一點都沒有發現。身體發育較同齡的男孩子要早,感覺像是在耍手段似的。
南再一次問父親
「我不能成為職業棒球選手了么?」
總是笑呵呵的回答「能啊」的父親,只有那時候臉上浮現出了苦澀的表情,什麼也沒有回答。南又問了在旁邊的母親同樣的問題,可母親也同樣是用一臉憐惜的表情回望著南,什麼也說不出來。
那時候,南才終於明白了。
——我的夢想,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實現的……
南絕望了。
——只有我自己不知道。
從那時候起,作為夢想破滅的反作用,南開始討厭棒球。甚至可以說,她對棒球充滿了憎惡。她覺得,是棒球背叛了她。或者可以說,都是因為棒球讓她的人生變得一團糟。
南與父母的關係也從那時候起變得緊張起來。南與次郎的關係也是,她覺得很難與次郎溫和相處、心裡漸漸有了隔閡。原本被自己輕視的人,卻變得比自己還優秀,這一點南怎麼也無法接受。
連與棒球相關的所有的回憶,全市大賽決勝賽的再見安打也包括在內,所有的事情都變成了南痛苦的記憶。所以,不要說是打棒球,就算是與棒球相關的東西,南都十分的抗拒。
那時候的南,夢想、親人、朋友,還有記憶都一起丟掉了。那時候的打擊太大了,就像是在心裡突然開了個大洞似的,好長一段時間裡,南什麼也不想做。
那時候,唯一支撐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