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突然寫這封信給你。
雖然對於自己的唐突表達了歉意,不過,這畢竟還是改變不了這封信打擾到你的事實吧。總之,還是只能先說聲抱歉了。現在的你應該咸到很困惑吧,或許還因為覺得莫名其妙,連拆都不拆就直接把信丟掉了也說不定。這些狀況我都已經預先想過了。不過如果現在信已經拆開了,而你也正在閱讀的話,那就請你勉為其難地繼續往下看好嗎?
其實我們並不相識,我對你來說完全是個陌生人。我不認識你,你當然也不可能認識我了。
要再跟你說聲抱歉的是,我在這裡還是暫時保留自己的身分。就像我在信封上也沒有寫上。自己的姓名或住址一樣。不過,有一點我要事先澄清的是,這絕對不是什麼不幸的信,你讀了這封信之後,也不會發生任何不幸的事。我對於詛咒或威脅他人這種事一點興趣也沒有。因此關於這方面,還請你放心。
我只是想要和某個素未謀面的人講講話,就只是這樣子而已。
曜子仰起臉,讓微風輕柔地吹著瀏海,從枝葉間灑下的陽光映入眼帘,一時讓人覺得很刺眼。曜子瞇起了眼睛,視線總算漸漸從模糊中恢複。
此刻的她置身一片綠意之中,周圍都是未經人工修飾的花草樹木,高聳的樹木遮住了大半的天空。中午的陽光對青春的肌膚來說,有點太強烈了一些,曜子選了一棵大樹躲避艷陽。為了預防裙子被弄髒,她在草皮上鋪了手帕以後才緩緩地坐下。從枝葉問灑下的陽光,化為許多錯落有致的光點,落在曜子的身上。
濃淡深淺各有風情的綠色、耀眼的陽光、交織的樹影、土地的顏色等等,這些各式各樣的光影,似乎隨著微風的吹拂而躍動了起來,曜子也在不知不覺間搖晃起身子。真是奇怪的習慣呢,她邊如此想著,邊左右、右左、交互地隨著清風搖曳著。
這種模樣,還真不想讓熟識的朋友見到呢,曜子盡情地搖曳著身體,直到盡興了,才停下來,她低頭看著手邊的一紙東西。
白色的信紙,茶色的信封。
「這到底是誰寄的呢?」
啪嚓。曜子將信紙翻轉過來,背面空空的什麼也沒寫。信封上那幾個寫著曜子姓名、住址與郵政編碼的字體,歪七扭八地實在不怎麼好看,八十元的郵票上面蓋著郵戳。可是,不管是在信封上還是在信紙中,卻怎麼樣也找不到那重要的寄件人姓名或對方的住址等信息。
嗯曜子再度大略地瀏覽一下信件的內容。信封上的字體雖然好像遭受毆打般地難看,不過信紙上的字卻宛如不同的人寫似的,十分工整漂亮。從信中字體的一筆一畫來看,寫這封信的人應該是個十分誠懇的人,但內容卻又十分唐突無禮。總之,不管來回閱讀幾次仍不得其解,這個人到底想要說些什麼呢?
這封莫名其妙的信是今天早上寄來的。
寄到霧島家的信,一般都是由家僕加以分類之後,再交到家中各人的手上。平常若有在意的信件,曜子都會當場就拆閱,等確認內容後再出門。偏偏今天早上睡得比較晚,沒有時間悠閑地閱讀。本來是打算等今天回家後,再打開這封信看看的,可是因為那是一封「茶色的信封上只寫著收件人,卻沒有寄件人姓名」的奇妙信件,因此曜子忍不住便把它帶到學校來。好不容易等到中午有時問一窺究竟了,卻沒想到竟是這種令人摸不著頭緒的內容。
從信件的內容來看,也只知道寫信的那個人,是用第一人稱的『我』下筆,然後希望能和人講講話,這樣子而已。曜子疑惑地搖著頭。不知不覺又順著清風,左、右、左地搖晃起身子來了。
信件還有後文,曜子讀的只是兩張信紙中的其中一張。總之,先把信全部讀完再說吧。她邊這麼想,邊伸手抽出第二張信紙。此時
「社長!妳在哪裡啊!?」
一名學妹正在後方的林子中四處張望,尋找著自己的身影。
我在這裡。曜子大聲地回答,順手把信箋收到信封中,再放進裙子的口袋裡。在她伸手拾起鋪在地上的手帕時,一陣風忽然從下方迎面吹拂而來。過肩的長髮隨風飛舞,曜子舒適地瞇起眼睛,試圖用手壓住早已被風吹亂的頭髮。
學妹看著曜子的模樣,怔怔然地呆住了。
「社長,妳又在行光合作用了嗎?」
「請說日光浴好嗎。」曜子頗為不滿地糾正對方,她瞥了一眼手錶。「時間到了嗎?」
午休時間應該還沒有結束啊。
「不是啦,有訪客說要找社長。」
「有訪客要找我?」
「對啊。」學妹點點頭。「是個想要加入社團的一年級喔。」
***
草木茂盛,自然風情十足的廣大校園正呈現出夏天的丰采,學園生們也換下了淺紅色的冬季外套制服,改穿白色歐風襯衫搭配紅色領結、襯著困脂色裙子的夏季制服,以呼應這夏季的到來。困脂色的裙子採用的素材,當然也是輕薄的夏天透氣材質。
現在是七月中旬。
私立百合百合學園也開始放暑假了。
不同於全國各地的高中部在七月下旬舉辦結業式,學園高中部在七月上旬就結束一學期的課程了,為了準備八月舉行的「高文連(全國高等學校文化連盟)」全國大會,學園方面甚至同意把期末考挪到下學期開學時再舉行。比起體育系的社團,學園對於文藝部的社團一向比較禮遇。不過,這並不表示體育系的社團就受到了學校的冷落,只是因為校內的社團幾乎都是文藝性質的,導致文藝性質的社員也佔了壓倒性的多數。因此,文藝性的社團在高文連中的表現,自然獲得學園較高的評價。
所以說
霧島曜子所屬的古箏社,也為了即將到來的高文連,加緊練習之中。
不僅如此,歷年來成績都十分優異的古箏社,甚至還將整個高中部的體育館都包下來,幾十個人正認真地練習著這個有著十三條弦的樂器。有人將古箏置於絨布上,正座練習;也有人將古箏至於架台上,坐在椅子上練習。不管採取何種形式,每個人看起來都十分地認真,體育館裡面飄散著一股緊繃的氣氛。
而在這種氣氛之中
「我是日向亞希兒!」一個少女用毫無緊張戚的聲音,充滿精神地說道:「我目前就讀高中部一年級!還只是個初學者,若有麻煩到各位之處,還請多多包涵!」
啪嚓,接著是一個幾近九十度的大鞠躬。面對這種類似體育系社團的打招呼方式,曜子也不由得後退了幾步。
看樣子,這個說要加入社團的日向亞希兒,似乎是個活力十足的少女。她的身高比曜子稍微來得嬌小一點。動作十分有精神,烏溜溜的黑色短髮也隨著每次的動作活潑地擺動著。脂粉末施的臉龐帶著純真的笑容,加上元氣十足的愉快口吻,給人的第一印象還不錯。不過,畢竟是自己身邊不曾出現過的類型,因此曜子一開始難免會因為不知該如何應對,而顯得有些退縮。
「哪、哪裡。也請妳多多指教,我是高中部三年級的霧島曜子,擔任古箏社的社長」
「我知道!」啪嚓,日向亞希兒用著和剛才鞠躬時差不多的氣勢,仰起了頭,用地力敬禮,「能夠見到學姊,真是我無上的光榮!」
原本埋首於個人練習中的社員們,受到亞希兒精神飽滿的聲音所影響,紛紛抬起頭往這裡看過來。曜子見狀,連忙把亞希兒帶到體育館的一角。
其實亞希兒對曜子會有這樣的反應,也是很正常的。曜子彈的古箏,不只在學園內人盡皆知,在校外也是大名鼎鼎。雖然她本人頗為低調,不過這麼一來,反而更讓她的才能受到大家的注目。校內舉辦的演奏會往往有許多校外人士前來欣賞,其中有很大的比例,是為了聽曜子演奏而來的。再加上她那親切的個性,更是受到許多學妹們的仰慕,也因此,她經常獲選百合百合學園小姐。之前校內原本要成立她的後援會,只是最後遭到了本人的阻止,才沒有正式成立。
所以,亞希兒對曜子會如此崇拜,也是可以想像的。雖然如此
還是很不習慣,真的。
曜子邊推著亞希兒走,邊暗自嘆氣。曜子的個性讓她很難接受那種太過直接的示好。可能是因為她覺得自己並沒有優秀到足以受人尊敬的程度吧。
一個人的價值不是光靠才能或技術就足以下定論的。曜子一向這麼認為,不管自己的理想是不是有人理解,最後有沒有拿出成果,都無所謂。只要能將自己的想法逐步付諸實行就夠了。願意去付諸實行的人,才是值得尊敬的。比如說沒錯,比如說像小緣那樣。
所以,曜子認為自己並不夠格獲得他人的尊敬。許多明明十分簡單的事,她也可以猶豫良久、難以抉擇、優柔寡斷;明明就是眼前的這條路,而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