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倉家的早晨,從上午五點開始。
傭人們分秒必爭地將自己穿戴整齊,在五點準時集會之後就分散到宅邸的各個角落去。
不過這景象只會再持續一個星期。今天下午,將有一名實習廚師,以及三名新女僕來到佐倉家。大伙兒花了兩天的時間,將她們即將使用的三樓房間整理乾淨,廚師用的制服、兩套深綠色、一套深紅色的女僕裝也都已經備妥在各自房裡。
儘管光靠七名女僕要維護整個佐倉家還是不太充足,不過就目前情況來看也足以省下不少力氣。她們將在這一周之內,以研習的形式來學習佐倉家的運作方式,等她們習慣以後,晨間會議的時間也會挪回往日的早上六點舉行。
「究竟會來些怎麼樣的人呢?」
春生將工具櫃關上,輕快地轉了一圈,裙襬也跟著飛揚起來。
雖然之前在諒子剛來時,春生也因為有新人要加入而像現在這樣興奮,不過諒子做事乾淨利落,也比她年長,讓春生實在沒辦法在諒子面前擺出一副前輩的樣子。但這回進到春生門下的是兩名國中剛畢業的十五歲女孩,而且都還是頭一次接觸女僕的工作,讓春生好幾天前就開始迫不急待地想在她們面前大顯身手。
「沒關係,怎樣的人都好,只要胸部比吉香小就可以了。」
「唔……這跟胸部沒關係吧!」
吉香遮著胸口並瞪了春生一眼,但春生鏡片後的眼睛卻瞇成一線,直盯著吉香胸部看。
「也對。吉香的胸部還在成長期,所以不管誰來都不用怕啰。」
「明明就沒在成長!」
「才怪。罩杯是沒變,不過容量還是在微微地不斷攀升哦。」
「就跟妳說——」
就在吉香還想繼續辯解的時候,一隻手突然按在吉香的頭上,嚇得她趕緊回頭一看。原來那位連小孩看了都會停止哭鬧的女僕長就站在她的身後。
千尋回來後已經三個月,她的工作表現絲毫不比前任女僕長遜色。她的另一隻手也擺在春生頭上,嚇得春生肩膀縮成一團。
「走廊上禁止吵鬧。妳們這樣不能給新人做好榜樣吧?」
「……對不起。」
「妳們在聊什麼啊?好像很有趣的樣子呢。」
諒子走出廚房,瞇眼一笑。春生從千尋的手底下鑽了出來,指著吉香的胸部說:
「諒子妳也看得出來吧?吉香的胸部一天比一天大呢。」
「咦!?胸部一天比一天大?要、要怎樣才會變大呢?是有作什麼特別的體操嗎?」
見諒子直盯著自己胸部看,吉香更使勁地遮住胸部。
「哪有那種事啊!而且才沒有每天呢。」
「可是……妳胸部真的好大哦……」
「……不過我覺得諒子也沒小到哪裡去就是了。」
千尋平淡的語調,讓諒子害羞地笑著往千尋的肩頭拍了一下。就吉香所見,這就如同女孩子之間的對話那麼自然,完全看不出過去曾有過的那種尷尬氣氛。
不知道千尋是怎麼跟諒子溝通,也可能什麼都還沒說過,但諒子或許已經了解到千尋想表達的意思。諒子想找的那個人,現在已經不在這裡了……
「吉香,差不多啰。」
千尋指著門廳的時鐘。吉香在確認過鐘上的指針後不禁睜大了眼。
「糟糕,竟然這麼晚了!?」
吉香鑽過女僕圈圈,往客廳跑去。這個家的主人,就站在客廳中央的沙發前。見到他已經穿上外套的樣子,吉香趕緊低頭賠罪道:
「對不起我來晚了,真琴少爺。」
「我不是說這種事我自己來就行了嗎?公文包就麻煩妳了。」
「是……!」
真琴一邊拙上外套扣子,一邊跟著吉香往玄關走去。為他們開門的,是比新女僕們還要早一步成為佐倉家新傭人的雅成。
未來出入佐倉家的人將會不斷增加,光靠東金一個人兼任司機,人手相當吃緊,所以還加雇了雅成來幫東金的忙。他受過專門的教育,應該能發揮比雅音更高的才幹,就連出入佐倉家的貴族客戶,也曾出現希望將他請過去的聲音。總有一天,他也能夠成為東金的左右手,作為佐倉家的招牌管家吧。
「請慢走。」
那副看似單薄、卻又讓女僕們不禁懷疑裡頭是否有副鋼鐵般骨架的身體,今天也完美地弓成一條美麗的弧線。真琴輕輕揮手向他回禮。
傷愈歸隊的東金正在候車棚內的轎車旁,打開了車門等候真琴的到來。剛才還在走廊上吱吱喳喳地聊著天的三名女僕,也與車子平行地整齊排成一列。
吉香一見真琴的手輕輕抬起,就馬上遞上公文包;真琴伸出的手,也正好抓住了公文包的提把。只有隨侍直一琴的女僕所培養出的經驗,才能抓住這絕妙時機。
儘管真琴沒碰到吉香拿著公文包的手,不過吉香心裡還是能感受到那份溫暖。對也許不會再見面的遙遠友人,以及對自己承諾絕不放開的手所感受的熱度,也依然溫暖著吉香的手。
「我走了。」
真琴對佐倉家僅有的四名女僕們如此道別後,就坐進了車裡。目送著車子離開的女僕們的送別聲,也在蔚藍的天空下朝氣十足地響起。
「請慢走!」
調皮的風兒吹亂了女僕們的裙襬,撩過櫻樹的枝椏後直上天際。在此時仍然生澀的花苞,也總有一天會悄悄吐蕊,綻放出美麗的花朵。
春天的腳步已經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