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3章 Sadism可愛又危險的未婚妻

在薔薇盛開的季節,我開始邂逅了。

城市裡,這棟猶如中古世紀西歐貴族所擁有的豪宅,有著寬廣到一不小心就會迷路的大片薔薇園,薔薇的想起濃郁得令人暈眩,就連五官知覺也隨之瘋狂,恍惚之間甚至連真實感都逐漸變得薄弱飄渺。

被這座薔薇園所包圍的廣場正在舉辦茶會,交談的內容莫過於股權啦,或是自家公司的海外進出問題,要不就是關於融資之類顯示到不行的話題,每個客人都穿著高雅的衣裳,圍著庭院桌邊,三三兩兩圍成一圈談笑風生,享受悠閑的午茶時光。旬彥同樣也仔細將自己的發行整理得服服帖帖,身上穿著剛做好不久的訂製西裝。但西裝外套的袖口和成套的西裝褲褲長卻有些過短,短襪鬆鬆垮垮,其中一支還不停滑下,讓旬彥忍不住好幾次做出小腿互相磨蹭的難看動作。「你有點規矩好不好!」只要一被伯父看到,旬彥就會被告誡。可是,伯父,這支襪子是在……旬彥只能在心裡偷偷犯嘀咕。一定是西裝店的傢伙量尺寸時又怠忽了,雖然是深受伯父重視的西服店,但旬彥討厭死那家店了。

哪一天,旬彥被伯父領著以茶會客人的身分來到這座豪宅拜訪。趁著伯父和這裡的主人……一個看起來很大氣的男人寒暄時,旬彥的整幅心思依然放在鬆鬆垮垮的襪子上,一邊磨蹭著雙腳,一邊無所適從地環視四周。於是,她的身影就這麼躍入旬彥的視野中。

差點以為映入視野中的是裝飾在廣場噴泉水池中的大理石女神雕像,那是位穿著純白禮服的貴夫人,她優雅地坐在噴水池畔,一隻可愛的小鳥就駐足停在她輕輕舉至眼前的白皙手指上。淡粉色的嘴唇像個孩子微微嘟起,宛如正與手指上的鳥兒互相歌唱絆,發出「啾啾啾」的聲音,那幅畫面實在太虛幻絕美,一時之間,旬彥的目光竟無法從她身上移開。

(就是那個人……)

旬彥似乎被選定為這座還窄主人唯一的掌上明珠的未婚夫了。

會說「似乎」,是因為這全是伯父擅自決定的親事,旬彥好像是第七位未婚夫,之前的六位未婚夫不知是何原因,全都悔婚了(這可不是故意裝帥,面是為了小心起見),只是這時候的旬彥還不曉得這件事。

雙腳自然而然地往她所在的噴水池方向走去,其中一支襪子又滑落了,但旬彥不在介懷,因為此刻他的目光已在她的身上。

注意到旬彥靠近,小鳥拍動翅膀,從她的指尖飛離了。視線追著小鳥在半空中飄散了一會兒後,她才悠然轉過頭來。

「那個……你好。」

心臟撲通撲通失序的跳動,鼓起勇氣打了聲招呼後,她睜著有些愛睏的迷濛眼神望向旬彥,淡淡地勾起一抹笑容作為回應。白皙的臉頰染上些許薔薇色澤,看著她對自己露出笑容,旬彥覺得又開心極了。

「捉迷藏。」

她開口,聲音清澈純凈。

「咦?」

「我們來玩捉迷藏。」

她突然從噴水池畔站起身,將呆愣著還無法反應過來的旬彥留在原地,禮服的裙擺隨她輕盈轉身而搖曳翻飛,毫不在意地赤足在被薔薇矮木叢圍繞的小道上奔跑。

「快點、快點,來捉我啊。」

從薔薇那頭傳來歌詠似的聲音,誘惑著旬彥。

「看我的!」

旬彥點點頭,也邁開將不試圖追上她飛芳蹤。

「我在這裡,我在這裡喔。」

在她的聲音誘引下,旬彥東張西望地走在薔薇茂密盛開到幾乎掩去大半視野的徑道上,覺得自己就快要迷路了。蜿蜒曲折的林蔭小道上,她是聲音時而從左,時而從右傳來擾亂旬彥的聽覺。

彷彿含有劇毒的赤紅薔薇張狂舞動般充斥整片視野,濃烈的芳香從嗅覺慢慢侵入意識,五官知覺漸漸被剝奪,自己好似已脫離了現實,腳步猶如在水底踢蹬著,旬彥一步步地拖進薔薇園的深處。

「我在這裡,來捉我啊,來捉我啊!」

小徑那頭忽見一塊禮服裙擺輕揚,隨即又被藏起……

「找到你了。」

旬彥開口說,浮上臉頰的紅暈不只是因為追逐許久的關係,她微微縮了縮脖頸,做出「被你找到了」般的姿勢,朝旬彥丟出一抹可愛動人的微笑,旬彥也笑了,緩緩朝她走近。

他對她張開雙臂——

「好了,乖乖讓我抓……」

往前踏出的腳步,明明接觸到地面卻踩空了。

「咦?」

才這麼想,腳下的土地倏地垂直向下落,連同覆蓋在地面上的樹根與砂土一起下墜,旬彥以奇怪的姿勢跌落洞里,其中一隻腳還發出人體所不可能發出的恐怖聲音。

「咦?」

被泥土砂石與樹枝無情的埋沒後,旬彥只能獃獃抬起頭。

這是個直徑,深度都有二十公尺左右的一個大洞,午後天晴朗的天空從旬彥的頭頂,從圓圓的洞口上緩緩漂浮流動著。

接著她的臉出現在洞口。

「呵呵呵,你上當了。」

將旬彥的醜態盡收眼底,她露出滿足的笑意。

「呵呵呵呵呵呵……嘻嘻嘻嘻嘻嘻……喔——呵呵呵呵呵呵呵!」

比起瘋狂綻放的有毒薔薇更加危險,她猶如惡魔般的尖銳笑聲彷彿穿透了頭頂上的青空不斷迴響。

左腳骨折,要花兩個人才能痊癒,這是旬彥因她而受的「第一次」傷害,之前的六名未婚夫會悔婚的理由,旬彥在被告知之前,就已經先親身體會了。

***

骨折兩次、燒傷四次,毒物或食物中毒共七次,旬彥的祝願記錄真可說是洋洋洒洒。他並沒有招來不幸事故的體質,之所以會發生這些事,都是因為有個抱持明顯惡意的加害者存在的關係。

第七次的食物中毒之後,緊接著又引發胃潰瘍而連續住院,好不容易總算結束長期住院的生活,伯父開著車帶旬彥來到一個地方。

就算說場面話,也稱不上恬靜優美的鬧區邊緣,在被裝飾得庸俗花俏的中國風建築,或看起來下一秒就會崩塌的窮酸公寓塞得連個縫隙都沒有的狹隘街道一角,一棟洋溢著古典逸趣的歐式建築就這麼拘謹地矗立在此。青銅色的厚重門扉旁刻著這棟公寓的名稱,鐵門的柵欄上還塑雕出猶如停駐在枝葉上歌唱的鳥兒裝飾。

HotelWiliamsChildBird。

原來如此,仰首看看這棟建築物的正面,青銅色的雕飾鐵格子確實就像鳥籠般高高聳立著,但這些裝飾鐵格子都已經生鏽了,門上的雕刻也覆上薄薄一層灰;說得明白點,這是一棟讓人感到相當陰森的建築。

伯父將手帕抵在眼頭,可以沉重的嘆了一口氣:

「居然被丟在這種地方,小姐應該也覺得很感嘆吧,你可得好好安慰她才行喔。」

從薔薇園的第一次邂逅算起,至少已過了三年。

別詫異,她和旬彥的婚約關係的確還持續著。

旬彥的父親和伯父一起創業經營,而女孩的父親則是伯父事業的最大後盾,她將來肯定會繼承其父的大資產,光就這點對伯父而言,當然比旬彥的人身安危更有價值。真是叫人害怕的家族陰謀。

她以遊戲之名行逞凶之實,讓豪宅里大大小小的傭人跌進坑洞里,或是從樓梯上北推下去,搞得傭人們一一掛病號。然後又下毒讓他們一個接一個不支倒地,豪宅的生活機能整整有一個月完全癱瘓,父親再也拿寶貝獨生女的詭異行徑沒轍,只好將她流放到這間公寓來(話說她父親也發現得太慢了吧,旬彥不由得這麼想。在此之前仍一直把女兒安置在豪宅里的父親也真是寬容啊……不,應該說太溺愛女兒了吧)。總而言之,唯一願意敞開大門收留她的,似乎也只有這間公寓了。

伯父的司機將厚重的正門推開,嘰嘰嘰嘰……隨著刺耳的開門聲,門外的一縷光線灑進幽暗的屋內。

明明沒有下雨,鼻腔卻聞到夾帶霉味的潮濕空氣,正感到一陣寒意而微微一震的當口,伯父卻一把將旬彥推進那片黑暗之中。

「等……伯父?」

旬彥一時失去重心向前撲倒,當他抱著跌疼的膝蓋轉過頭時,「旬彥哪,你可得把這件事處理好喔,Adieu~(註:法文的「再見」)」伯父坐進轎車后座,從窗口揮了揮手帕便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了。什麼Adieu啊,伯父……

伯父從以前就是個只會考慮到自己的人,滿懷失落目送車子殘酷地漸行漸遠後,旬彥只能重新振作精神打量起這棟建築物的內部裝潢,其實旬彥本身或多或少也想再見她一面。

已經一年沒跟她見過面了(因為在旬彥胃潰瘍的這段期間,她也被趕出豪宅)。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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