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大早就發出擾人的噪音,現在好像已經不是公雞的專利了,我個人覺得就算只有公雞一種也有點嫌多,沒想到女生——而且還是高中女生也會做一樣的事情。
「名津流,快起床——!」
「哇!」
代替陣亡的鬧鐘,她的聲音在我耳邊炸開,不是輕聲呢喃那種溫柔的叫法,而是像鞭炮一樣,就是中國農曆年時會放的那種,還有越南過年時。
「喂——快遲到了啦,還不趕快起來!」
水琴一臉不耐煩地站在我的床邊。
「不趕快起來的話就沒時間吃早飯啰,早餐一定要好好吃,不然一整天都會很沒精神喔。」
「我會吃啦。」
我一邊揉眼睛一邊說,不要看我這樣飲食生活很不正常,早餐我都還是有乖乖在吃的,請不要把我跟才十幾歲身體就得到一堆生活習慣病的傢伙們相提並論,與其說是習慣,應該是要感謝早上一定會把我拉到飯桌旁的雙親們。
我從床上下來,想著吐司不知道還有沒有剩呢,這時我突然想到。
「喂,水琴!」
「什麼事——?」
「什麼什麼事!為什麼妳會在我家啊?」
因為她態度太自然了所以我都沒發現,我是一個人住耶,不管是水琴還是誰,這種時間出現在這裡怎麼想都很奇怪吧。
「我是特地來叫你起床的啊。」
「不是那樣啦,我是說妳怎麼進來的?」
「開鎖進來的啊。」
水琴說得若無其事的樣子,我可不記得我有給妳我家鑰匙喔,應該是沒經過我同意擅自打開吧,說到這傢伙的開鎖技術可是天才等級,就算沒有工具也能打開業務用的大型金庫,雖然她說在考古學領域這是必備的技能,難道印第安納瓊斯也有這身好本領嗎?
「誰叫你說好要一起回家卻不遵守約定,所以我才一早就過來啊。」
「那還真是抱歉喔。」
「小學的時候還不是每天都是我叫你起床的。」
「我現在已經習慣自己起床了啦。」
「你不用害羞嘛,以後就由我負責叫你起床啰。」
「不用妳多管閑事。」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認真的,不過以前都是她叫我這一點倒是真的,小學的時候她幾乎每天都來,仔細想想與其說她是想照顧我,我覺得她的目的應該是我媽做的早餐,事實就是事實嘛。
「樓下早飯已經做好啰。」
「喂,妳該不會連早飯都幫我準備吧?」
「嗯,你要吃喔。」
我先下去啰,她說完就先到樓下去。
確認她走了以後,我把書桌上的切腹虎一把抓過來。
「那傢伙什麼時候來的啊?」
這隻一直假裝是玩偶的獨眼老虎,開始窸窸窣窣地動了起來。
「大概是她叫醒你一個小時前吧,我聽到鎖被打開的聲音。」
「她該不會想轉行當小偷吧。」
「她應該是真的來叫你起床啦,她又沒有拿你的存款簿。」
就算要偷裡面也只有幾百塊錢啊。
我換好衣服走到廚房去,餐桌上早餐已經整齊地擺放在那裡了,有白飯和味增湯、竹筴魚乾還有醬菜。
「我前幾天買的麵包和果醬呢?」
「只吃那些東西會營養不足喔。」
水琴很乾脆地回答,家裡應該沒有材料才對呀,冰箱里可是只有寶特瓶裝的果汁喔。
我獃獃地盯著竹筴魚的眼珠子瞧。
「這些是昨天剩下的菜,你就將就一下吧。」
也就是說這些東西是她從自己家帶過來的啰。
總而言之我先坐下來,說了「我要開動了」後就開始吃起來。
「……嗯。」
水琴坐在我的對面笑咪咪地。
「怎麼樣?味道不錯吧?」
味道是不壞啦,應該說是好吃,尤其鹽的份量真是控制得剛剛好,不會太咸,口味也不會太重,不過我可不能因為這樣就投降,總之我還是必須裝作「又沒有人拜託妳作早餐給我吃」的樣子。(男生傲嬌可是一點都不萌啊。)
「……哼。」
「只有這樣嗎?」
「……」
「呵——好像有人覺得很好吃喔。」
可惡可惡,被她發現了啦,為了趕快洗刷這份恥辱,我全速吃著眼前的早餐。
「對了名津流,我昨天聽說了。」
聽說什麼,我正想這麼說時,喉頭被竹筴魚的刺噎到說不出話來。
「聽說女子部會有轉學生耶。」
「……應該是在說妳吧。」
「不是在說我啦……啊,這麼一說好像也不是轉學生耶,好像因為生病的關係所以一直在家休息,最近終於要復學了,二年級的。」
「咳咳!」
我嘴巴里的竹筴魚都噴出來了。
「啊——真是的,你很臟耶。」
「妳……妳在哪聽到的啊?」
「增美告訴我的啊,大家都已經知道啰。」
已經知道了嗎,那真是太好了,快把那些亂傳話的傢伙給我帶過來,我要讓他們嘗嘗被草巴魔法燒成焦炭的滋味。
「你知道……是什麼樣的女孩子嗎?」
「不……」
「這就是有趣的地方啦。」
水琴的臉突然向我靠過來,她從小就常常這樣做,這種怪癖最好趕快改過來比較好喔。
「雖然不知道她姓什麼,不過她也叫名津流喔,你還記得嗎,在圖書館有跟你說過啊,就是增美在找的那個人嘛。」
「……喔。」
做出這個反應已經是我最大的極限,理由不用說你們應該也明白吧。
「剛好跟你同名耶]
「這世界這麼大,跟我同名的應該有好幾百萬人吧。」
「你一邊吐魚刺一邊亂說些什麼呀,這樣我們就省下尋人的工夫啦。」
「真是太好了,那個叫名津流的人應該也會很高興吧。」
我胡亂回答一通,有什麼好高興的呀,這樣的對話根本就不成立,再說我根本一點都不覺得高興呀。
水琴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我們當然很高興啰,因為人已經找到了嘛,增美很興奮地說一定要去見她。」
「那就困擾了耶。」
「你困擾個什麼勁呀,我也很想看看女版名津流長什麼樣子呢。」
我又開始小聲重複那句我不知道已經說了多少次的台詞。
那個人就在你眼前喔。
○
接著我就到學校去,當然是到男子部。
根據謠言傳說中的女學生應該是今天會現身,話雖如此但我沒必要這麼做,就算她給了我學籍還幫我發行通行證,但我的身體只有一個,今天是男人口,就這麼決定了。
水琴好像很開心地往女子部走去,似乎很期待見到女版名津流,她是不會出現的,請節哀順變。
等一下到了教室,我一定要先嘲笑東田那個笨蛋,我輕鬆地往男子部的校門走去,這時突然有人抓住我的身體。
「抱歉了。」
那兩人合力抓起我的腋下,在象徵學年和班級的徽章旁邊,還有交叉著刀的圖案徽章,這兩個人是學生會的人吧。
「你們幹什麼啦?」
「請往這邊走。」
不知道是不是有在打美式橄欖球,兩個人都壯得跟什麼一樣,我就像被FBI逮捕的外星人一樣被他們抓著走,再這樣下去我很有可能被帶到解剖室去喔。
他們帶我去的地方很可惜並不是51區(注4),而是學校後院,等在那裡的人正是雫。
放開我之後,像MIB一樣的學生會手下向會長行了一個禮離開,雫一句道謝的話都沒說。
很明顯她的目標是我,她用那雙一如往常冰冷的眼神注視著我。
「瀨能同學,你不到女子部去嗎?」
「因為我是男人呀。」
我小小虛張聲勢了一下。
「我不是幫你做了學生證嗎。」
「如果不變成女人就無法使用啦,再說我又不能照自己的意思變身,如果我用男生的樣子進去,一定會馬上被老師抓去坐電椅的啦。」
「哎呀哎呀,不能靠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