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卷 第六章

被周遭的喧鬧聲吵醒,索利斯發現自己站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看起來跟艾斯卡列那丘陵很像,但又有點微妙不同的丘陵地帶。

應該跟他在一起的真白和仙琺等人都不見蹤影,只有索利斯自己一個人。

索利斯的眼前,戰爭正在發生。

跟在艾斯卡列那火山的山裡看到的戰場很相似,都一樣地凄慘。

索利斯這回倒是意外地冷靜觀看。

明明自己靠得很近,但士兵們卻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這是……夢?)

如果是夢,這也太寫實了,而且自己也的確有意識。

士兵在佇立的索利斯面前來來去去廝殺。

……不。也許,不能說是廝殺。

一方是在艾斯卡列那丘陵也曾看過,穿著阿美茲基王國鎧甲的士兵們。

但另一方面的主力卻不是騎士或魔道士。

……是殭屍。

白濁的眼球,嘴巴里還流出口水、血或胃酸之類的東西。有的沒有手、有的看起來全身都有致命傷、有的肚子開了一個大洞,內臟都露出來了。儘管如此,殭屍大軍還是手腳利落,能力遠在一般人之上。他們用劍跟槍刺穿敵兵,或把敵人一腳踹飛,發揮了兇惡的戰鬥模式。

索利斯一點也不覺得恐怖,他的頭像是被卡住了一樣,只是獃獃地看著這場戰爭。

雖然作為殭屍素材的人各有不同。但除了赫密斯軍的士兵之外,也有穿著其他國家特徵的鎧甲跟戰服的人。

不過,最多的是敵軍阿美茲基王國士兵的殭屍。

被曾是戰友的人所攻擊,阿美茲基王國的軍隊很明顯地戰意已經越來越低下。

被殺的阿美茲基士兵,之後也隨即變成殭屍再起,毫不留情地攻擊剛剛還是同伴的士兵。

……製造殭屍的,是在後方的數十個魔道士們。

一個三十歲左右的高挑男子,穿著黑色長袍,就站在這群魔道士的中間。

他的臉跟索利斯長得極為相似。頭髮亂糟糟的,還留著鬍渣。

男子的右手拿著蛇杖,左手拿著一個散發著黑色光芒的魔法石……碎片,完全沒有停歇地持續使用著死靈術。

每當他發動一次魔法,現場就又有幾十具的新殭屍誕生。

(……狄瑪.艾力克桑德勒……)

索利斯確信。

如果真是他的話,那眼前的場景就是三百年前的天地戰爭咯?

根據史書記載,以赫密斯王國為中心的聯合軍隊,以阿美茲基的王都為目標,分為東西兩邊夾擊進攻。

英雄魯薩路卡跟死靈術士狄瑪的軍隊,從東邊抄小路一路進攻。儘管軍隊數量不多,但卻勇猛善戰,甚至攻破了阿美茲基埋伏的大軍。

眼前的場景,就是當年的真相嗎?

不管阿美茲基軍如何地打倒敵人,敵人都會變成殭屍復活。

甚至連在戰場上倒下的同伴,也都變成了敵人。

對阿美茲基軍隊來說,這簡直就像是噩夢一般。

這一切,完全感受不到傳說中「討伐萬惡魔王的正義之戰」的印象。

根據常人的倫理說,這看起來反而比較像聯合軍是壞人。

但,即使是這像地獄般的戰場,還是有一個地方,看起來像是故事裡豪華的場面。

那不是由殭屍,而是由數十名魔道士跟魔劍士所組成的部隊。

率領部隊的,是在戰場最前線的一名女子。

年紀約二十齣頭/英氣逼人/有如烈火燃燒的紅色長髮/全身的白銀鎧甲就像是童話故事裡的騎士一樣/手握一把特殊的魔杖,形狀像一把巨大的劍,劍身埋有六顆魔法石。

根據傳說,那把魔杖的名稱是精靈劍。{註:亞瑟王的聖劍}

劍的前端自由自在地發動無數精靈魔法,一一地擊倒周遭的敵人。

看起來跟歷史上人物的肖像畫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也有很多地方不同。不過,索利斯強烈地感受到她那英勇的樣貌跟歷史或美術課本上每回以她為題材的畫登場時的感覺沒什麼不同。

她就是後世稱為英雄的大魔導師,魯薩路卡.巴米理歐。

只有在她的周遭,完全感受不到血腥的戰場氣息,而是像華麗英雄故事的世界一樣。

華麗戰鬥的她,鼓舞了其他不是殭屍的夥伴。

但敵對的阿美茲基軍隊也是一樣。

大群像是要淹沒地面的殭屍蠢動著,在這宛如地獄繪卷的戰場上,只有這是唯一絢爛的舞台。

阿美茲基的將士們,彷彿也想要成為華麗故事中的人物一般,爭先恐後地挑戰魯薩路卡。但卻一一敗下陣來。

幾乎可以說是一碰到魯薩路卡的鎧甲就被擊飛出去一樣。

……看到這畫面,索利斯不禁覺得奇怪。

就算再怎麼厲害,這樣也太說不過去了。

英雄魯薩路卡的確是卓越的魔道士,索利斯根本不及她的萬分之一。但被她打敗的阿美茲基軍隊戰士,可也都是想要親自挑戰英雄,有幾分實力的魔道士或劍士。

只要他們一起上,就算是魯薩路卡一定也免不了一場苦戰。

然而,阿美茲基的戰士們卻沒有集體攻擊她,魯薩路卡一次最多也只跟三名敵軍對戰而已。

就像是刻意想要襯托出她的無敵形象一樣,有人似乎在控制著戰場,讓魯薩路卡不至於陷入苦戰。

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每當魯薩路卡正在作戰時,要是有看起來很強的戰士向她進攻的話,就一定會有殭屍集團出面阻撓。

等到魯薩路卡一打完,殭屍們就會像讓路一樣離開戰士們的周遭。

拚命作戰的戰士們並沒有發現殭屍這不自然的行為,反而以為自己殺出了一條血路,持續地向魯薩路卡進攻,然後再嘗到被打敗的命運。

這是一個被設計出來的英雄舞台。

幕後的設計者當然是率領著死靈術士部隊的稀世死靈術士狄瑪。

(為什麼要這麼做……我真的不懂……)

這一仗已經完全由聯合軍取得優勢。

只要一口氣解決掉,不但能減少同伴的犧牲,阿美茲基軍隊也能從被同伴變成的殭屍所攻擊的這場噩夢中解脫。

就在這時候……

景色突然一換,像是要解答索利斯的疑問一般。

這應該是軍隊的帳篷里吧。

魔法石、魔杖跟鎧甲被任意地丟在地上。

眼前有兩個人。

狄瑪.艾力克桑德勒跟魯薩路卡.巴米理歐。

狄瑪跟在戰場上一樣,穿著黑色長袍。但魯薩路卡卻是幾乎只穿著內衣褲,毫無防備。

「為什麼呢,狄瑪!我們在跟魔王軍交戰後,喪失了大半戰力卻還能打到今時今日,都是因為有你的死靈術啊!」

魯薩路卡的聲音十分激動,但狄瑪卻只是毫不在乎地聳聳肩。

「正確來說,是因為有了我的朋友給我的禮物,能夠把死靈術強化到極限——死靈術系碎片最上位的吧。」

「那不重要!為什麼你現在突然說,不參加明天的攻破聖城之戰呢……!」

聖域=距離王都有些距離的一座小山城。傳說,魔王從王都里被一路追擊,最後逃到此處被魯薩路卡所討伐。

「明天恐怕就是最後的決戰了!然而你居然不參加。」

「我不在也無所謂啊。阿美茲基軍已經幾乎完全毀滅,守在聖城裡的士兵們也陸續逃出。就算不使用不死生物軍團,你們現在的戰力也可以輕鬆獲勝……只要本體不來的話。」

「本體?」

「就是和西方聯合軍主力對戰的本體,黑龍將軍久遠.愛塔尼亞。為了不讓她來拯救魔王,我的部隊接下來必須要去解決她。總而言之,只要她不跟杜瓦會合,這場戰爭就一定會贏。」

雖然能夠理解……但魯薩路卡卻一副無法釋懷的樣子。

「可是,久遠.愛塔尼亞又不一定會來。在那之前,我們只要一口氣用不死生物部隊攻破聖域,討伐魔王的話,你就會成為救世的英雄——」

狄瑪有點耍帥地伸出食指,擺到魯薩路卡的嘴巴前。

魯薩路卡滿臉通紅。

「要成為英雄的是你,路卡子。只有你。你會成為『打倒魔王的英雄』,帶給人們希望。」

「你在開什麼玩笑,這場戰爭最大的功臣是你啊!還有,不要叫我路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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