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經歷一陣酩酊般的輕微暈眩,身處的世界就徹底改變了。
少女原本待在一間擺設再簡單不過,除了白色之外毫無其它顏色的房間內,但下一秒鐘,她就站在陰暗狹窄的巷道里。
「到了喔。」
一直把手放在自己肩上的男人這麼說。
不用你講我也知道。
她充滿厭惡的這麼想。這名打扮得像個少年的女孩,為了逃離觸碰肩膀的那隻手,從巷子里飛奔而去。逃出巷子的瞬間,她就被突如其來的喧鬧嚇到。大概因為遠離了人群好一陣子,才會有這種感覺吧。
吵鬧聲、噪音、雜音,原本應是令她厭惡的聲音。
不過那名少女——朝槻憐並沒有那麼不舒服。喧鬧是因人的能量才散發出來的,也許她並沒有那麼討厭人的能量吧。
混雜著喧鬧聲的空氣輕輕吹動憐明亮的褐發。
「這裡就是今後妳生存的城鎮。」
和憐不同,對這喧鬧似乎大感不快的男子這麼說。
——所以說,不用你講我也知道。
憐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至於她到底是哪個世界的居民,她一點也不想說明。因為憐討厭自己的世界,而且要是說明,就得連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世界的理由也一併說明。那理由太過愚蠢也太令人生氣,所以,她連想都不願去想。
那位將憐帶到這世界、穿著隨處可見的樸素西裝的男人只說了一句「往這走」,便邁開腳步。
男人傲慢的態度讓她很不爽,但她也只能順從的靜靜跟在他身後。
男人大約走了十分鐘,進入一棟位於錯綜複雜巷弄之間的白色建築物。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學生公寓吧,那棟建築物很小,好像也很老舊,不過,外牆卻依舊維持著乾淨漂亮的白色。
憐在進入公寓前,抬頭看了這棟房子一眼。
白色嗎?
憐對白色並沒有好感。因為這會讓憐聯想到她最厭惡的東西,也就是自己待過的那個世界的存在。幸好這間公寓沒那麼高,大概只有五層樓吧。
男子確認憐有跟上後,便爬至三樓,連門牌也沒看就直接走進302號房。
裡面比憐從外觀所想像的更狹窄。一間不知有沒有兩坪大的房間里,勉強塞進床以及桌子等傢具,而傢具所佔的空間要比留給人活動的空間還多。
「生活上所需要最低限度的物品,都根據規定準備齊全了。如果還是覺得不夠,就用剩下的錢去買吧。」
男人從胸口取出存摺,那是以憐的名義開設的戶頭。
「知道怎麼領錢嗎?還是連這種小事都要我解說呢?」
不知道,怎麼可能知道。但我也不屑讓這個男人教我,那個被他說成「這種小事」的事情。
「沒那個必要。」
憐搶奪似地將印有自己名字的存摺從男人手上搶了過來,打開一看。雖然整整齊齊的排列著很多個零,但這個數字到底具有多少價值,憐卻無從得知。
「至於怎麼買東西,去街上逛逛就知道了。應該有很多地方和妳所知道的常識不同,但是請避免和別人有太多的接觸,尤其是同世代的人。」
「是為了避免讓暗示出問題嗎?」
「也可以這麼說啦。」
憐在幾天以後,就得去附近的滴草高中上學——不是自願,而是被逼的。並且不是經過正式的申請手續編入學籍,是採取悄悄潛入的方式。
按照預定計畫,會對滴草高中整個學校的人員施加暗示。暗示的內容是「朝槻憐是本校學生」以及「在校外忘記有關朝槻憐的一切」這兩點。也就是說,讓他們相信朝槻憐是滴草高中的學生,但另一方面,讓她的存在不會泄漏到滴草高中之外的地方。
「勸妳不要做無謂的掙扎,因為不管做什麼都沒用的。」
現階段暗示尚未施行。按照計畫,後天會對滴草高中的所有人員進行暗示。現在如果跟與滴草高中有關的人接觸,就可能讓暗示出現破綻。
「有沒有用,不試試怎麼知道。」
憐投以抗拒的視線,男子輕聳肩膀:
「肯定沒用的。我們早就已經擬定好了對策,到時候不只把範圍限定在滴草高中佔地內,而是對整個地球施加抹滅有關妳記憶的暗示就好了。然後,再重新針對滴草高中施加暗示,這樣就萬事OK。」
與其說是暗示,不如說是竄改記憶。
雖然這種做法很胡來,但是憐知道他們真的會這麼做,因此一點也不驚訝。
嘖……
憐不自覺的昨舌。
既然他們已經擬定這樣的對策,那在施加暗示之前,讓對方留下有關自己的記憶也毫無意義了。雖然沒有意義,但能增加這些傢伙一點麻煩,還算有點價值。
憐對這個念頭頗感興趣,但轉念一想,那充其量也只是任性小孩煩人的撒嬌動作。
「告訴妳,不管要重複暗示幾次,我們都會毫不猶豫的進行。不過,不保證對人體不會產生什麼不良影響。」
憐不想牽連他人。她暗暗決定,唯有這件事一定要避免。
「……我會避免跟其它人接觸。但是,我絕對不會屈服。」
男子又一副無所謂的聳肩。
「妳屈服不屈服都與我無關,因為我們只要得到期望的結果即可。」
「哼!」
讓人滿肚子氣的男人。
等男子離開,只剩下她一個人時,她四處看了一下分配到的房間。正如同男子所說,必要的傢具皆已具備。雖這麼說,但憐其實也不知道什麼是必要,什麼是不必要。憐在過去的世界是以街頭流浪兒的身分生活,是個無家可歸的孩子。所以,她不知道有房子的生活,究竟需要些什麼。不,應該說她根本連怎麼在家裡生活都不懂。
憐決定等知道缺少什麼生活用品再另行添購,眼前只有食物是必須要買的。她已經習慣餓肚子了,雖然可以忍受,但肚子還是會感到餓。
憐拿著男子給的那本以自己名字開戶的存摺,緩緩走出家門。
雖然出了門,但不熟悉這個城鎮的憐,光是找個銀行就傷透腦筋。她四處尋找著,找到時太陽都快下山了。只見銀行入口沉重的鐵卷門已經放下,她猜想銀行大概是打烊了,正打算放棄離去時,發現旁邊有個現金提款機室,便走了進去。只見裡頭寫著「提款」兩個字,她想應該可以在這裡領錢,不禁鬆了一口氣。
她站在一台大型的機器面前,操作觸控式屏幕。先讓機器吃下攤開的存摺,再輸入被告知的密碼。
「請輸入金額。」
憐因畫面所顯示的文字而停下了動作。
金額……也就是要我告訴它要給多少錢?那是當然的,機器不可能隨便給錢,但憐不清楚這個世界金錢的價值。
目前需要的是今天晚上的飯錢,到底該領多少才好呢?百?千?萬?十萬?
被不斷發出嘟嘟聲的機器給逼急了,憐慌忙輸入數字。
機器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音,存摺和數十張紙鈔同時吐了出來。
「啊……這麼多……」
那是憐從沒看過的張數。雖然不r解金額的意義,但光是張數所建構出物理上的厚度就夠嚇人了。
抓起那迭紙鈔,憐甚至開始害怕了起來。
「提款」旁也有「存款」的文字。
憐握著那迭紙鈔的手開始抖了起來,只留五張在手邊,剩下的都存回機器里去了。
在銀行領出眼前所需的生活費後,到便利商店隨便買了可以當正餐的三明治等食物,打算打道回府時,天已經黑了。
憐不知道該怎麼回去,因為之前四處尋找銀行的關係,她已經搞不清楚那棟白色公寓到底在哪個方向。
這個城鎮不是我生活的城鎮。
這理所當然的事實,她到現在才發現。
她打算以外觀當作線索尋找,但太陽已經完全下山,根本無法辨識建築物的顏色。由於沒有其它方法,只好隨意走進巷子尋找,卻徒勞無功。
「…………」
憐無聲的嘆息。
生理時鐘告訴自己,現在差不多十點了。正當心裡開始浮現「隨便找個地方睡吧」這種街頭流浪兒的想法時,背後突然傳來聲音。
「妳在這裡幹嘛啊?」
「喂,口氣有點禮貌吧。」
轉頭一看,有兩名二十齣頭的年輕男子站在那裡。兩人都穿著顏色奇怪的舊衣服,讓憐想起過去曾對抗過的對手。
「妳從剛剛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