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斷頭台城殺人事件 第四章

羅莎的房間里,「醫生」正給幕邊做著急救處理,他的太陽穴附近受到鈍器擊打,雖然傷勢不重,但頭上又被纏了一團繃帶。這次,被繃帶包上的除了腦袋,還有因摔倒時掛了彩的肘部,由於意識尚未完全清醒,幕邊很少見地蓋著毛毯,平躺在那張好像就診台一樣的床上。

「應該沒有生命危險,出去後最好再到醫院檢查一下。」羅莎坐在那把圓椅子上,說道。「不過,他發燒了,可能是著涼了。」

「他一直在外面。」賴科說道,「說是要用雪堆個翻過圍牆的台階。」

「居然如此不切實際!被兇手發現了,不就完了?」

「我跟他說了,可他……」賴科辯解道。

或許是發燒的緣故,幕邊的呼吸有些沉重。反正,沒事就好。賴科想到這裡,稍微鬆了口氣。

「小雪」用雙臂抱著身體,縮在角落裡一言不發。目睹了道桐一的屍體後。她一直是這副僵硬的表情。雖是初次見面幕邊始終昏睡,交談因而無法開始。

「道桐一先生是怎麼死的?」賴科問道。

「胸部一處、背部三處,都是被刺過的痕迹。其中一處上還留著一把短劍。」羅莎答道。

「胸部也被刺了?」

「是的。」

「也就是說,兇手不是從背後偷襲的?那是在書房將他殺害後,又扶到椅子上去的?」

「不知道,也可能是一面對兇手坐著。第一劍刺中他的要害,又從背部刺了兩劍,最終使他斷氣。單憑傷口的活體反應。沒能判斷出傷口的先後順序。很可能是短時間連續刺的。」

「因為書房的門不需要認證,所以,我覺得兇手是偷偷打開了門,悄悄潛進房間殺害了正伏案寫東西的道桐一。」

「啊,對了,你想不想知道阿一當時趴在桌子上幹什麼?」羅莎突然有些興奮。

「嗯。」賴科點點頭。

「你看。」羅莎把被血染的烏黑的坐標紙拿給賴科。「是『獵頭玩偶』設計圖紙。」

「是道桐一先生畫的?被血染的幾乎看清了。」

「這是最讓人遺憾的地方。你看這裡,寫著『完成』兩字,阿一好像想出了『獵頭玩偶』的結構構造,他當時一定很興奮。」

「不會吧……」

「這跟他的死也許沒有直接關係,但真的很可惜。」羅莎惋惜地搖搖頭,「他要是還活著的話,不,哪怕是這張圖紙還能看的話,也許我們真的能親眼看到傳說中的『獵頭玩偶』呢。」

「收藏室里不是有『獵頭玩偶』嗎?不過,現在應該是在迴廊里。」

「迴廊里的那個東西,怎麼看都只是個玩偶,什麼價值都沒有。」

「但它既然被放在迴廊里,就說明肯定有些不同尋常之處。」賴科說道。

「賴科先生。」「小雪」突然開了口。賴科回過頭,啞然看著她。

「關於『獵頭玩偶』的傳說,我考慮了很久……剛好羅莎醫生也在,你們能聽說說說嗎?」

「你知道些什麼嗎?」

「談不上知道,只是一直都有一種推測。」「小雪」捊了捊頭髮,繼續說道,「從羅莎醫生那裡聽到『獵頭玩偶』的故事,是很在以前的事了。那個故事和我原先在書房看過的一本書的內容很像。所以我一直覺得傳說或許就是以那故事為原型改編的……」興許是說得太快,「小雪」邊咳嗽邊斷斷續續地說道。

「你是說,『獵頭玩偶』是以某個故事為版本編出來的?」賴科問道。

「編?嗯……的確可以說這是一個編出來的故事,但是,又不完全是呀……」

「你到底想說什麼?」羅莎有些不耐煩了,「你先理清楚了再說,好不好?」

「抱歉,嗯,我是說,『獵頭玩偶』這個傳說,其實是把一個史實做了某些情節渲染後才傳開的。」

「你的意思是說,那故事真發生過?再怎麼胡編亂造,玩偶砍了人的腦袋還能到處跑這種事情都是不可能發生的。」羅莎滿臉不屑地說道。

「所以,玩偶這部分是編的。因某種歷史上的緣故,這件事不能直接將給人聽,所以,人們就編成了一個故事流傳,漸漸,其原型——史實——逐漸被人們淡忘,留下的就只有『獵頭玩偶』這個傳說了。」

「你說的那個原型是。」

「伊凡雷帝大清洗。」

「伊凡雷帝?」(注釋:名字俄文問Google。(1530-1584)伊凡四世,俄羅斯歷史上第一位沙皇,性格易怒、殘忍,對貴族們施以無情鎮壓,固有「雷帝」之稱。)

「俄羅斯的一個沙皇。」羅莎補充道,「十六世紀的事。」

「是的,歷史上,伊凡雷帝曾血腥鎮壓了所有背叛他的人,被加冕為沙皇的伊凡,制定了一種消藩區制度(注釋:簡單說明,就是沙皇統一了三個權力,如同中國帝制,皇帝說了算。),還組裝了一支沙皇禁軍,逐個處決了所有看不順眼的人。據說一五八〇年七月,紅場舉行的大規模處刑里,有一百餘人被砍了頭呢。」

「那……『獵頭玩偶』中出現的貴族,就是伊凡雷帝?」

「是的。故事中的『獵頭玩偶』就是執行處決的人,是會走路的斷頭台。在西方,開始出現斷頭台式的刑具是十五世紀以後。所以,在『獵頭玩偶』這個故事成型的過程中,或許斷頭台起了很大作用。伊凡雷帝尤其記恨直系親屬的背叛,只要稍有懷疑便立即處決。『你覺得我懲罰背叛者的行為對不對?』正是伊凡雷帝留下的名言。」

「原來如此。」賴科抱著胳膊看著「小雪」,「因當時的沙皇是不可違抗的最高統治,所以人們才改編成『獵頭玩偶』的傳說,悄悄流傳下來?」

「對。」「小雪」點了點頭。

「但是,故事最後說到的那個多出來的玩偶,象徵什麼?」羅莎問道。

「另一個玩偶,是斯大林。」「小雪」略略一頓,繼續說道。「有人說,四百年後誕生的斯大林獨裁專政,以及他對周圍進行的徹底肅清,很大程度上是效仿其偶像伊凡雷帝。從一九三七年到一九三八年的肅反運動,你們都知道吧?那場運動的構思跟伊凡雷帝的大清洗有很多相似之處。所以,那另一個玩偶的出現,很可能是一九三七年後才加到故事裡的。」

「真沒想到,從小聽說的這個故事竟是真實歷史的翻版。」羅莎目瞪口呆,「但仔細想想,倒是能使我信服。」

「『獵頭玩偶』故事是一個有關處刑的寓言。雖然它可能很適合這座『斷頭台城』,但是作為主人公的玩偶並不存在。」「小雪」說完,像一個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筋疲力竭地坐在地上。

「冷獵取人頭的玩偶,從一開始就不會存在。」賴科說道,「這同時意味著,迴廊里發現的玩偶,只是個普通玩偶。」

「但過去肯定有人像哥哥那樣嘗試著做它。利用現在的技術,未必做不出吧?所以,我覺得你不能斷然否認其存在。」

「但以我們看來,它簡直破舊得一文不值。我親眼看見過。問題是。這破爛東西為何會坐在連接兩個房間的走廊里。」賴科反駁道。

「你說的沒錯,賴科!」是幕邊的聲音。

賴科猛然回頭,只見他正慢慢從床上坐起,遂立刻跑了過去:「幕邊!你不要緊嗎?」

「頭疼得很。但比起死來,算不了什麼。」幕邊以手指頭,把臉對向「小雪」,「初次見面,委託人小姐,關於『獵頭玩偶』的講解,很有意思嘛。」那邊對著「小雪」,輕輕鼓了鼓掌。「小雪」依然坐在地上,赧然低下了頭。

「幕邊,你怎麼會倒在那裡?」賴科問道。

「我從外邊進來的時候,看到了道桐一,當時他手上拿著一個筒狀的東西。我正要追上去,他卻進了書房,所以我等了一會兒才敲門進去。」

「然後呢?」

「我看見道桐一趴在桌子旁非常專註地寫著什麼。正想再走近點跟他打招呼,就有東西砸在我的頭上,以後的事就不記得了。」

「道桐一被殺了。」

「看那張血跡斑斑的圖紙就能猜到。我看到的那個紙筒,還有他專心致志在描畫的東西,就是這張圖紙。他也是被砍掉了頭?」

「不,是被劍刺死的。你為何認為是被砍掉了頭?」

「沒什麼,只是覺得這樣更加體現『斷頭台城』的色彩。」幕邊說著,摸了摸自己的頭和胳膊,嘆了口氣,「身上又多了幾道傷。這回連胳膊上都是。」

「可你每回都能大難不死。對吧?」賴科有些挖苦地說。

「你還在對我耿耿於懷?賴科,你就那麼想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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