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之後。
他們的生活看似一如往常,一樣地上學、聽課、吃午餐然後再聽課,接著就回家或是參與社團活動。這是很普遍的循環周期,跟時下的高中生沒啥兩樣。
雖然無法一眼看出異狀,但在難以發覺的內部卻有了明顯的改變。
老師在班會課的時候對拓人說「祭典快到了」,被這麼一提醒他才想起這件事,而祭典已經迫在數日後了。有些學生對此非常期待,但是被派去幫忙的人只有滿腹怨言,坐在拓人後方的真衣亞也同樣感到厭煩。
「你等一下去一趟學生會辦公室。」老師說:「學生會會長會告訴你工作內容。秋條,會長就是妳姐姐,妳可以回家再問她。」
後面的真衣亞回答:「是……」
他們那天跟丟果璃繪之後,在學校附近搜索一番就回家了。果璃繪很晚才回家,但也只說了一聲「對不起」就直接回房,沒有再出來過。雖然不需要吃那些料理很值得慶幸,但是真衣亞也越來越擔心了。
「我真的不敢再去找姐姐……」
真衣亞在後方喃喃說著,她們姐妹倆最近好像很少說話了。
「真衣亞,我打算去跟校工打聽一下,妳可以幫我去問嗎?」
「咦?」
「我可以幫妳去找果璃繪姐,之後再告訴妳重要事項。」
真衣亞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
「謝謝你……拓人。」
「不用謝我啦。」
「去找校工是要問什麼呢?」
「要問校工最近有沒有見過果璃繪姐,順利的話,說不定還能問出她在學校發生了什麼事。」
拓人說了句「交給妳啰」,就把頭轉回去。
課程平淡地進行下去。上課或許是很無聊,但上課本來就不同於看搞笑表演,所以也不可能出現頻繁的笑聲。
接著到了午休時間。
拓人本來打算吃完午飯就去找果璃繪,但他又臨時決定「放學後再去吧」。因為可能要談很久,所以還是等今天的課上完再去比較好。說穿了,其實只是想要拖延一下討厭做的事。
他依照慣例還是吃麵包當午餐。真衣亞今天也自己準備便當,但是菜色卻不如過去豐富。美鶴不知去了洗手間還是哪裡,所以不在座位上。
「……真衣亞。」
有人在教室門口呼喚,但因為那人的聲音很小,所以真衣亞沒有發覺。
拓人回過頭說:「真衣亞,外找。」
「咦?誰啊?」
「是洵子。」拓人回答。
站在門邊的洵子不知為何面色十分凝重。
真衣亞對她揮揮手,「妳在那裡幹嘛?快進來啊。」
「我有話跟妳說……」
「所以叫妳進來嘛。」
「我想跟妳單獨談談。」
真衣亞和拓人都愕然地望著她。
「單獨談談」——洵子會說出這麼軟弱的話語還真是罕見。個性活潑開朗的她,一向跟秘密和隱私扯不上關係。平常她總是握著拳頭大步前行,現在卻變得像朵枯萎的花。
她看起來很沒精神,這種不尋常的情況讓真衣亞非常疑惑。
她仔細地看了洵子一陣子。
「妳就去吧。」
真衣亞和拓人互望一眼。
「反正我們也要等到放學之後才開始行動。」
真衣亞放下午餐。
「謝謝,剩下的便當你想吃也行。」
「那就免了。」
她跟洵子說了幾句,就一起走出去。
美鶴回來時跟她們擦身而過,她看著兩人離去的方向。
「真衣亞和洵子不吃飯嗎?」
「不知道,她們好像有一些秘密的事情要說。」
美鶴大概猜到是什麼事了,她喃喃說著「原來如此」。
她把自己的椅子搬到拓人桌邊坐下。
「小拓,我有話要跟你說。」
「怎麼啦,連小美也有事?那我可以一邊吃飯一邊聽嗎?」
「可以啊。」
她低聲說:
「大家來我家玩的那天,我在神社正殿看見了果璃繪姐。她好像想事情想得很專心,在那裡站了很久,還遙望著遠方……我知道自己不該說這種話,但是,我真的很擔心她會自殺。」
拓人不覺之間已經停止用餐。果璃繪不跟大家集合,竟然獨自去了神社,這件事讓他大感訝異。
「結果妳去問果璃繪姐了嗎?」
「問了,但是被她迴避,而且……」
「怎樣?」
「抱歉,沒什麼。」
拓人也很識相地沒有追問。
「……果璃繪姐到底想做什麼呢?」
「沒有做什麼,她只是站在那裡,我一開始還以為她想要許願呢。」
「…………」
拓人按住太陽穴,他的頭突然痛了起來。
聽到「許願」這個詞的瞬間,頭就開始痛了。那並不是強烈的疼痛,而是一陣一陣的輕微痛感。
「怎麼了?」美鶴擔心地問。
「…………我沒事。」
拓人腳步蹣珊地站起,走向教室門口。
「你要去哪裡?」
「新聞社,我有事情要問鈴海……關於在鴨重神社許願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想問這件事,只是聽見果璃繪好像在許願的同時,他就開始頭痛,腦中也浮現「非得調查不可」的念頭。
美鶴也跟著站起。
「既然如此,讓我去問爺爺就可以啦。」
「如果我有不理解的地方再拜託妳吧。」
拓人說完之後,就放下沒吃完的麵包走出教室。
真衣亞問洵子「要去頂樓嗎」,她回答「去中庭就好了」,因此兩人一起走去中庭。
中庭是校舍內側的一片綠地,可能因為這裡風勢較大,而且正在動工,所以學生不太會到這裡來,現在除了她們之外也沒有別人。
洵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也不開口說話。
因為兩人沉默太久,真衣亞甚至想著「洵子該不會要找我決鬥吧」,結果洵子卻說:「我剛才去告白了。」
真衣亞忍不住「哇」地大叫一聲。
「妳終於說了!是月博嗎?」
「嗯。」洵子不好意思地點頭。
真衣亞早就知道,洵子對月博抱持超乎友情的感情。鈴海當然看穿了,梨江琉說不定也知道。或許,就連剛轉學過來的美鶴都看出來了。沒發覺的只有拓人以及當事者月博,男人天生就比女人遲鈍。
「妳把他叫出去了吧?叫去哪裡呢?」
「這妳就別問了。」
「他回答了嗎?」
「沒有。」洵子搖頭說:「他叫我讓他考慮一下。」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真衣亞心想,就是因為這樣她才變得沒精神吧。
雖然真衣亞沒有親眼目睹,但她光用想得就知道,月博碰上這麼突然的事一定會覺得很困惑,所以他不立刻回答,而是要花一些時間整理思緒,那個男生對戀愛大概很不習慣吧?
但要說不習慣戀愛的話,洵子同樣不落人後,真衣亞也是。
「就這樣?」
「嗯,結果我就說,我會一直等下去……」
又是一句沉重的發言,洵子的個性可是一旦決定了就會儘力去做。
真衣亞刻意幫她打氣:「遲早會有結果啦。」
「真是這樣就好了。」
「如果妳被拒絕就來找我吧,我陪妳一起罵月博。」
洵子稍微露出笑容。
「那我就得祈禱不要有這一天了。」
「哈哈哈,就是說啊。」
兩人靠在校舍的牆上。校舍的這面照下到陽光,讓她們感到背後一片沁涼。
蝴蝶在草地上翩翩飛舞。
「真衣亞……」洵子輕聲說著:「妳有喜歡的人吧?」
「有啊。」真衣亞毫不遲疑地回答:「妳明明就知道。」
「抱歉。」洵子道著歉,「那傢伙也很遲鈍呢……」
「他從幼兒園時代就下怎麼敏銳了嘛。」
「妳不告白嗎?」
真衣亞沉默了。
她並非沒想過這點,只是,能夠像現在這樣待在他身邊,她就已經很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