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拓人一直夢見車子,有時是救護車、有時是計程車,今天則是警車,而且這些都是真衣亞來叫他起床的聲音所造成。她就像是每天早上必定響起的警笛聲,再也沒有比她更吵的聲音了。
他如今仍在夢中,這次救護車、警車、計程車全都出現了。
在夜路上賓士的計程車、閃著紅色燈光的警車、慢慢停止的救護車,一切似乎有所關聯又好像沒有,是個莫名其妙的景象。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只是從半空俯視著這一幕。
視角慢慢轉移,他下降至道路、越過了護欄,接著像是往山崖下方拉近鏡頭。
「拓人!」
有人搖著他的身體。
拓人睡眼惺忪地抬起頭,發現真衣亞正看著自己。
「你怎麼還在睡啊?都已經午休了。」
「…………是喔?」
他看看時鐘,已經十二點了。
「你從第四堂課的後半就開始睡了,還好沒有被老師發現,卻害我擔心得要命。」
「不好意思。」
拓人醒來時還以為是早上,原來他是在上課時間睡著了。
而且他還睡得很熟,下課時間到了也沒發現,但他不認為這是因為睡眠不足。
「準備吃午餐吧。」
真衣亞把桌子栘過來,拓人把便當放在桌上。
雖然說是便當,其實依舊是麵包類,而這次是便利商店買來的三明治。
「果璃繪姐今天如何?」
拓人對真衣亞問著已經成為慣例的問題。
「很普通,不過還是化了妝。」
「她有提到先前為何沒去聚會嗎?」
「姐姐只是一直跟我道歉。我問了好幾次,她都不告訴我理由。」
真衣亞面色無奈地說。
這幾天沒有特別的變化,因為果璃繪沒再跟梨江琉碰面,所以也沒引發什麼麻煩。就是因為如此,所以他們才更煩惱要如何著手調查。
從果璃繪那邊很難進行,既然如此……
(要轉而調查梨江琉嗎?)
但是那位少女幾乎不開口,所以也很困難。
拓人雙手環抱陷入沉思。
「小拓。」
美鶴下知何時走到他身邊。
「可以跟你談談嗎?」
拓人還沒回答,真衣亞就搶著說:「啊,好呀。我要離開一下,妳坐我的位置吧。」
她站了起來,把驚訝的美鶴拉到她的座位。
「我想去一下洗手間,然後還要去福利社買飲料,所以妳就陪陪拓人吧。我先走啦,你們聊吧。」
真衣亞像是在迴避什麼似的,很快地跑走。
「那傢伙在幹嘛啊?」拓人愣住了。
「我本來還想叫真衣亞一起聽耶……」美鶴一臉遺憾地說。
「她可能很快就回來了吧,妳要說什麼事啊?」
「那個……小拓認識甲祖佑司這個人嗎?」
「甲祖先生?我認識啊,沒見過本人就是了。」
「喔?」
「他是梨江琉的表哥,在東京讀大學。他跟梨江琉從小就經常一起玩,聽說感情好得像是親兄妹。」
他幾年前曾經聽洵子說過,那兩人感情真的很好。甲祖對梨江琉總是笑容滿面,把她視為親妹妹一般疼愛,梨江琉也很黏他,似乎還對他抱持著親情以上的情感。
「啊,是這樣啊……」
美鶴好像理解什麼了,她開始思考某件事。
「怎麼了?」
「沒什麼啦。」
她喃喃自語著「直接問比較好吧……」,然後對拓人說:「小拓,我在想,乾脆我去跟果璃繪姐見個面看看吧。」
「咦?」拓人被她嚇了一跳。
「小拓和真衣亞對果璃繪姐都有所顧忌,但是換成我的話,就不需要擔心了。」
「小美,妳認識果璃繪姐嗎?」
「不認識,所以我才想要見見她。」
美鶴說完,又附加一句「因為我想要幫小拓和真衣亞的忙」。
拓人對她道謝:「好的,那就多謝妳了。」
可以跟拓人變得更親近,讓美鶴覺得很開心。
「我也想去找梨江琉問問看,沒關係吧?」
「梨江琉雖然很怕生,但是她已經認識小美了,所以沒關係啦。」拓人這麼回答。
接下來他們又隨便聊了一下,真衣亞才回到教室。但是她不直接走進來,只從門口探頭張望。
「呃,我可以進去了嗎?會打擾到你們嗎?」
「妳很奇怪耶,快點進來啦!」
拓人向真衣亞招手,但她一直觀望著美鶴,慢慢走進來。
美鶴把座位還給真衣亞。真衣亞似乎顯得很疲憊,一副無精打採的模樣。
「發生什麼事了?」
「我剛才碰到姐姐……」
她一邊說,臉色就蒙上一層陰影。
「她要邀請拓人晚上來我們家。」
「什麼!」
「說是要請拓人吃飯……」
「哇啊啊……」
拓人整個人癱在桌上。雖然他早就忘得一乾二凈了,但是果璃繪的確邀請過他,而且她還打算親自下廚。
站在一旁的美鶴有些迷惑。
「這不是很好嗎?或許還能趁機問果璃繪姐一些事呢。」
「不是這個問題啦,果璃繪姐要煮飯耶!」
「…………那就吃啊?」
拓人「嗚啊」地慘叫一聲就不動了,真衣亞也像是背負了巨額債款似的一臉沮喪。
「你們兩個好奇怪喔。」
拓人沒有回話,真衣亞也只喃喃說著「我真羨慕小美……」。美鶴雖然疑惑,但不知道該怎麼問下去。
月博走到四班時,鈴海正拿著自動鉛筆趴在桌上寫字。因為她一直沒發現月博,他只好大叫:「喂,鈴海!」
她轉過頭來回答:「嚇我一跳,原來是月博,難得你會來四班呢。怎麼啦?」
「我是來找洵子的,那傢伙是今天的值日生。」
「她帶梨江琉去保健室了,午休時間也一直待在那裡。」
「又來啦?梨江琉身體不舒服嗎?」
「應該沒事吧,她只是虛弱了點。」
國中時代的梨江琉還算健康,但是現在卻經常去保健室報到。醫生診斷說,她是因為精神失調而影響生理。
「洵子還真照顧她。」
「因為她是梨江琉的好朋友嘛。」
鈴海前面的位置是空的,月博就下客氣地坐下了。
「原來洵子也有這麼體貼的一面啊。」
「是啊,她如果交了男朋友,一定會把對方照顧得無微不至吧。」
「喔,會這樣嗎?」
「月博有意思跟她交往嗎?」
「這太搞笑了吧。」
月博真的笑了。洵子是月博從小認識到大的損友,也是彼此之間無須客氣的朋友。或許就是因為太親近,所以他從來不曾考慮跟洵子交往。
「這種事當作笑話聽聽還沒關係,可是如果我真的跟她交往,一定會被拓人嘲笑一輩子的。」
「……洵子也很可憐呢。」
「妳在說什麼啊?」
「沒什麼。」
鈴海繼續動起自動鉛筆。
「說到洵子啊……」
「怎樣?」
「為什麼她那麼討厭會長呢?」
鈴海的疑問很合理,月博也非常在意這件事。從她在美鶴家說的那番話聽來,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好惡問題,根本就是憎恨了。
「不知道啦。再怎麼說人家也是真衣亞的姐姐,沒想到她會把話說得那麼難聽。」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也不能說她喜歡或討厭果璃繪姐,但至少還算尊敬。」
鈴海咬著自動鉛筆的尾端說:
「要說從何時開始嘛……大概是在那樁事件前後吧。」
月博搜尋起記憶。
「是啊……大概從一年前開始,她就多少會說果璃繪姐的壞話了。」
「一年前?是在祭典之前?還是之後?」
「之後。」
鈴海搔著她淺褐色的頭髮思考,眼神不停游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