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預報說周末可能是陰天,但是周日卻是個萬里無雲的大晴天,讓人走在路上就覺得刺眼,不時還得用手遮蔽陽光。
拓人這天照例被真衣亞叫起床。雖是假日卻延續平日的模式、,是因為他們今天要一起出門。
拓人換好衣服走出玄關,只見真衣亞一人等在門外。
「早安。」
「早啊,果璃繪姐呢?」
真衣亞皺眉說:
「姐姐啊……雖然她起得比我早,但是卻叫我自己先去,所以沒有跟來。」
「沒有跟來?難道又有什麼事了嗎?」
「現在還在家裡啦,姐姐不會瞞著我偷偷出去的,所以我想她可能只是下太舒服吧。」
但就算只是這樣也很令她擔心。
兩人走向公車站牌,美鶴的家位於市郊,所以必須搭車。
「月博他們先過去了嗎?」
「我剛才收到簡訊,他說要去等洵子和梨江琉,所以先走一步了。」
拓人謹慎地拿出手機再度確認。
或許因為今天是周日,車站裡除了他們以外別無他人。兩人被陽光刺得瞇細眼睛,等待著公交車。
拓人一連打了幾個哈欠,「總覺得好想睡。」
「一定是因為熬夜吧?」
「我也不願意啊,可是就是睡不著。我只要睡著就會夢見自己在搭車,平常夢見的多半是救護車,但是昨晚搭的是計程車。」
「喔喔……」
一輛漆成紅黃兩色、外表老舊的公交車來了,裡面的乘客只有幾位老人,還有一位像是主婦的女性。
拓人和真衣亞走到最後面的位置坐下。
公交車搖搖晃晃地前進,沒過多久其它乘客部下車了,只剩下他們兩人。
車子開到郊區後,窗外景觀出現越來越多農田,公交車繼續往山區開去。
「真是往這邊嗎?」真衣亞看著窗外說。
「路線應該沒錯。」拓人回憶起美鶴說的話,一邊回答。
公交車從山腳逐漸往上爬,道路變得越來越狹窄。
「真衣亞,下一站就到了。」
拓人出言提醒,真衣亞連忙按下車鈴。
車子停在一間彷佛避難所的車站旁。
現在,周遭完全只剩他們兩人。
這種情況讓人有點不安,附近看不到民宅之類的建築物,面前只有向山上延伸的石階而已。
「這裡不是鴨重神社的入口嗎?」
真衣亞喃喃說著。
「小美叫我們在站牌等吧?」
「嗯,她會來接我們。」
沒有辦法了,他們只好坐在車站裡等待。
這裡的公交車班次非常少,拓人正在擔心其它人能不能等到車,就有另一路線的公交車到站。
月博、洵子、梨江琉還有鈴海一起走下車。
「喔,時間抓得很准嘛。」
拓人看看手錶。
「因為有我在啊,怎麼可能遲到。」
洵子說,她有著與外表不符的嚴謹性格。
月博四處張望著說:「真的是這裡嗎?」
其它人也擁有同樣的疑問,因此真衣亞重複了剛才的說明。
她還在說話時,鈴海悄悄拉了拓人的袖子。
(喂,會長呢?)
(大概晚點才會到吧。梨江琉知道這件事嗎?)
(好像不知道。)
月博一定對她們保密了,只是目前仍不確定這個決定是吉是凶。
有人從石階走下來,大家以為是參拜的香客,紛紛讓出道路。
「讓你們久等了。」美鶴的聲音傳來。
果然是這裡沒錯,拓人一邊想一邊回頭。
然後,他變得目瞪口呆。
其實不只是拓人,每個人看見美鶴都大吃一驚。
「怎麼了?」美鶴好像很訝異。
真衣亞艱澀地說:「……小美,妳的打扮……」
美鶴身穿白色小袖和紅袴(注4),也就是所謂的巫女裝扮。
「喔,妳說這個嗎?因為我在打工啊。」
「打工?當巫女嗎?」
「嗯,我今天本來要休假,但是因為人手不足,所以只好幫忙一下,不過現在已經忙完了啦。」
美鶴帶頭走著,「請往這邊。」
注4:小袖,窄袖和服。袴,長褲裙。
眾人猶豫地跟在她後面。
美鶴爬上她剛剛走下來的石階,階梯坡度不是很陡,但還挺高的。
階梯兩旁都是樹林,因為修剪得當而飄散著一股清涼感,迎風擺盪的枝葉沙沙作響,讓人聽得心曠神怡。
爬完階梯,眼前出現神社的鳥居(注5),旁邊立著一面記錄神社由來的石碑。
美鶴繼續往鳥居前進,真衣亞見狀連忙追上去。
「小美,這裡是鴨重神社喔。」
「嗯。」
「妳要去哪啊?妳家……」
「啊,真衣亞不知道嗎?這裡就是我家。」
「咦……」
美鶴很愉快地繼續說:「我是鴨重神社的繼承人喔。」
聽到這句話,眾人都發出「哇!」的驚呼。
鴨重神社建造的年代比S市更久遠,由歷史來看,可說是本地最古老的建築物。洵子出身的志多原家也是當地很古老的家族,不過鴨重神社可是在嫌倉幕府時代以前就留下記載了。
注5:鳥居,在兩根大柱頂端架上橫木的門形建築,象徵鬼神的領域和人世之間的界線。
美鶴身為此處的繼承人,就某種意味而言,還真是大有來頭的千金小姐。
每個人都睜大眼睛,就連始終沉默的梨江琉也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繼承人啦,請大家不用在意。」
美鶴笑著附加這句話。
一行人踏著砂礫走進神社,裡面打掃得一塵不染。或許也因祭典將近,所以四處整理得非常整潔。
他們從旁繞過氣派的正殿,眼前出現一間民宅,美鶴指示著「就是那裡」。
這是接連著神社而建的房子。這間房子真的很大,而且並非簡單樣式,而是連樑柱都令人看得賞心悅目的豪華建築。
「請進吧。」
美鶴打開玄關的門,室內也很寬廣。
鋪上木頭的走廊是佔地數坪的寬廣空間,簡直就像電影裡面的舊式宅邸。
美鶴仍繼續往裡面走去。
「我家跟這裡完全沒得比,相較之下,我家簡直就像膠囊旅館(注6)嘛。」
月博讚歎著說。
注6:膠囊旅館,又稱「厘艙旅館」(capsu」hote」)。為了節省空間,房間里只有一個床位大小,另有公共衛浴設備的旅館。
美鶴住的是鋪上木質地板的西式房間,而且寬廣得足以容納所有人,約略估計大概有十坪,房內桌上則擺放著幾個玻璃杯。
「冰箱裡面有果汁,大家請隨意飲用。」
床邊放著一個專放寶特瓶的小冰箱,鈴海從裡面拿出幾瓶果汁。美鶴為了換衣服先去其它房間了。
「我突然很後悔沒有買伴手禮。」
真衣亞說,她只買了便利商店的零食。
「妳想太多了啦。」
拓人雖然這麼說,其實他也覺得只帶零食的確有些難堪。
眾人各自擺放坐墊,陸續坐下。
換上洋裝的美鶴回來了。大家緊張地喝著果汁,開始講起無關緊要的對話。
話題很自然地轉到美鶴的家。
「對了,小美是在這裡出生的嗎?」真衣亞一邊暍柳橙汁一邊問。
「嗯,我父母到這裡待產,還請來了產婆,我直到讀國小都住在這裡。」
「妳老家在奈良對吧。」拓人說。
「這裡是爺爺的家,爸爸他們雖然有四兄弟,但是有小孩的只有我家。」
美鶴的父親對神職毫無興趣,所以去奈良工作後也在當地結婚定居,不過美鶴的祖父很溺愛唯一的孫女,還吵著要她招贅。
「所以爺爺才會把我叫回來。我覺得住在奈良或住在這裡都好啦……啊,可是能夠再見到小拓和真衣亞我真的好高興。」
「巫女的工作,是在結婚典禮上揮舞什麼棒子(注7)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