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少女倒在眼前。
暴露明顯傷口的屍體頹倒在地,從肩膀到腋下綻開,早已無法稱為人類的物體滾落地面。
夏儂伸出微微真的只有微微顫抖的手觸摸少女臉頰。
少女還是溫的,猶如強調前一刻還有生命活動,殘留著些許暖意。
開這種無聊玩笑。
夏儂嘀咕,嘴裡嘀咕
(這是假的。)
內心如此告訴自己。
極有可能是連觸覺和體溫都有設定的幻覺,或是精巧無比的複製品。夏儂亦曾使用賽菲莉絲的力量,製造出一模一樣的假帕希菲卡。這裡是魔族領域,凡事都可能發生。
然而屍體並未消失。
物體繼續躺在那裡,刺激夏儂的神經。
你殺死她了。
某處的某個人在笑,那人嘲笑著夏儂,邊笑邊反覆說道。
你殺死她了。
你殺死她了。
你殺死她了。
你殺死她了。
聲音不停回蕩,在腦海縈繞。
你早有覺悟了吧?
吵死了,閉嘴!
對,你有殺死妹妹的覺悟,證據就是你不如自己想像得那麼震驚。你還很正常,非常冷靜,因為你認為這是假人嗎?因為你認為這不是真人,才如此冷靜嗎?不對,你之所以如此冷靜,是因為帕希菲卡對你一點都不重要,就算殺死也無所謂,所以你才有殺它的覺悟,才能萌殺機。
閉嘴夏儂哼道。
但冷酷無情的聲音繼續說:你的心靈受人控制,對妹妹的心意也不是真的,你能親手殺死真正關懷的人嗎?下得了手嗎?能夠抱持殺意嗎?你真的在乎它嗎?
如果真的在乎她,就該捨棄一切即使殺光全世界的人也要保護她。你之所以沒這樣做,就代表她對你只是有名無實的存在吧?她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存在,所以你下得了手,所以她死了你也沒發瘋、沒流淚,不是嗎?
不是,這聲音從緊咬的牙關迸出,但非常虛弱,而且顫抖不已。這不是真的。
幻覺?假人?或許是這樣,可是跟現實又有何不同?聲音反倒同情似的說。
夏儂哥!
他猛然轉頭,只見走道後方奔來一名少女妹妹帕希菲卡的身影。
夏儂反射性的湧起一股安心感。
(喏,看吧?剛才的果然是幻覺)
夏儂哥
她的胸口中央部分冷不防鼓起,下一瞬間,劍尖破衣而出。
什麼!?
劍尖一寸一寸貫穿帕希菲卡,成為一把巨劍。
帕帕希菲卡?!
巨劍驟然旋轉,甩脫她的身體。帕希菲卡身體脫離巨劍後,臉上凝結著空洞的表情,沿著地板滑來撞上夏儂的腳尖。
開什麼玩笑?
夏儂盯著分明已經氣絕的帕希菲卡,接著將目光轉向走道後方手持巨劍的殺手握著長騎劍的少年騎士。
雷歐波爾特?
夏儂哥!
帕希菲卡的聲音又從另一方向傳來。
內心亂成一團的夏儂不由自主回頭。
他的黑眸捕捉到另一個朝他奔來的帕希菲卡。
然後粗壯的手臂勒住她的玉頸。
瞬間緊縮的手臂停止了她的呼吸。
暴凸的眼球、舌頭彷彿即將從臉上射出,帕希菲卡上氣不接下氣地喘息。大概是呼吸阻塞導致頸動脈受迫,引起血流不順,只見她的俏臉轉眼間脹成紫黑色。
然而手臂依然繼續緊縮最後響起致命的悶響。
帕希菲卡的玉頸奄奄無力地長長垂向一側。
帕希菲卡?!
呼喚她亦無反應,帕希菲卡百分之百地死了。
而扭斷她脖子的那隻手臂後方,居然連著一名熟悉的巨漢,夏儂呻吟般地說出男人的名字:貝爾肯斯!
忽然
夏儂歌!
聲音響起。
夏儂回頭
夏儂哥!
夏儂哥!
夏儂哥!
人影連番出現,殺死相同數量的帕希菲卡。
麗塔婆婆殺死了她。
沙菲爾殺死了她。
薇妮雅殺死了她。
妮可殺死了她。
愛爾菲緹娜殺死了她。
基塔夫殺死了她。
多梅蒂雅
住手
這是幻影,夏儂曉得這都不是真的。
然而因為景象太過真實,夏儂的神經升起某種極度苦澀、疼痛的感覺。
目睹這種景象一兩次或許效果不大,他的精神也沒脆弱或純真到一兩個幻影便能擊倒,可是
住手
帕希菲卡的屍體繼續增加。
妹妹的屍骸相繼浮現悵然若失的神色或凄慘扭曲的死相,大量散落在走道上,包圍夏儂。
不知是偶然還是故意這些屍體的藍眸皆忿忿不平地瞪視他,彷彿在埋怨:你為何不保護我?
自己發誓要全力守護的妹妹。
夏儂摯愛的家人。
帕希菲卡的屍體。
住手!住手、!住手!這手!
夏儂狂嗥不止。
帕希菲卡的屍體。
住手!住手、住手!住手!
夏儂狂嗥不止。
可是屍體繼續增加,增加的屍體跌落滿地,空調的眼睛也不斷增加。
無以數計的藍眸。
妹妹的死相。
屍首包圍著夏儂。
內心深處,夏儂感到自己的聲音越來越像悲鳴。
就在此時
帕希菲卡的首級嗤的一聲飛向半空,夏儂早已分不清這是第幾個帕希菲卡了。
長柄戰斧(Halberd)悠然旋轉。
屍身倒下,站在後方對夏儂冷笑的是!
夏儂的耐性已達極限。
喉嚨深處不成聲音的怒吼,他撲向手持長柄戰斧的邪道人影。
毫無技巧可言,全憑衝擊力撞大敵人,接著順勢騎在扭曲的夏儂。
所以我說嘛。
夏儂不顧一切地毆打少年美麗的臉,奮力毆打克里斯多福阿瑪萊特的臉。
一下、兩下、三下
骨頭和骨頭撞擊的悶聲響起,拳頭同時陷入可里斯多福的臉頰。硬革鎧的銳利拳頭一擊就已將少年打得滿臉是血,破壞得難以辨識。
話雖如此,夏儂仍不停止,繼續握拳。可里斯多福臉上的冷笑並未消失,不管再怎麼摧毀、破壞那張臉,譏笑他的神情仍未消失。
拳頭傳來的脈搏、體溫、氣息都是真的,至少夏儂認為如此;可是即使這樣,他仍舊帶著這種感覺毆打可里斯多福的臉。
如果想要保護誰儘管臉孔被破壞得不成人形克里斯多福依舊嘴角噴著血泡說:就必須有殺死誰的覺悟
閉嘴!
雖然只是一種感覺,夏儂卻感到自己的肉體和心靈開始剝離。
他不停揮拳,然而再怎麼想,一開始的那幾拳就已擊斃克里斯多福了。零式多功能型硬革鎧的拳套原本就是設計成一種兇器,高手一拳便足以令人喪命。
不過即使如此,夏儂還是持續揮拳毆打少年的臉。
很好,克里斯多福醜陋變形的死人臉孔笑道:就是這樣
帕希菲卡在無限黑暗的宇宙飄蕩,茫然不解地盯著眼前的最後魔獸。
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什麼事?
亞菲靜靜地回視地說。
呃我知道你們想做的事
帕希菲卡說不出口,不並非說不出口,或許只是在填選辭彙。
不過這到底對我們有什麼意義?
亞菲賽菲莉絲沉默不語。
帕希菲卡不知如何看待她的反應喃喃續道:
我們對這個世界也沒什麼不滿,在這個我們熟悉的有限世界裡,平凡地出生,平凡地死去,其實也沒什麼不好。
大家應該都是這麼想的吧?我我想要平凡地出生,平凡地生活,每天幫忙家務,未來長大後跟某人結婚,接下來協助先生的事業,管理家務、生小孩,不知不覺間退休過著兒孫滿堂的日子這樣就夠了,其實這樣就夠了。
只要不知道真相沒有人會認為自己不幸。就算說什麼被限制、被困禁反正世界盡頭這種東西一生都不不可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