層層光線射入無邊無際的湛藍世界,緩緩搖曳的光束撕裂昏暗。
地點是海面下。
就在區隔天空和海洋的交界下方,黃昏般晦暗不明的水中,某種東兩正成群結隊地前進。
異形只能如此形容的某種東西。
這群怪物們伸展觸手撥弄海水,同時將吸入柔軟肉體內的海水猛力噴出,藉由這股推進力移動。那速度猶如在荒野馳騁的野獸,明明身在水中,但海水阻力對它們而言,甚至連空氣都不如。
它們的目標是要塞島史基特,基亞特帝國危機管理組織緋紅活動據點之一的島嶼。
目的是完全殲滅對方,殺戮、擊潰、消滅,沒有任何例外。
前進的怪物們內心只想著這件事,它們蜂擁而上,只為了執行交付的使命。毫無困惑、躊躇,只是自動地執行任務,只是為此創造的肉塊。
一切都是按照秩序守護者的命令。
一切都是為了守護這個世界永恆的樂園。
於是
※※※※※
史基特的偵查基本上都依賴魔法。
負責搜索的魔導士們長時間輪班啟動廣域探查系魔法,而在海面下進行巡邏任務的深淵之杖,亦是透過通訊系魔法回報。史基特內部的通汛設備賽內絲他們也只明白其中一部分原理似乎大部分都擁有生命,無須依賴魔法就能有效傳達命令及進行報告,但這些都僅限於史基特內部。
此外,原本亦曾考慮利用史基特本身具備的探查能力,可是他們尚未徹底分析出操控方法,加上還用不慣,無法充分運用。因此,緋紅便選擇早已習慣,經證實具有實戰效力的魔法為基礎,執行警備任務。
話雖如此這就意味著目前位於史基特後方的司令室,若不靠魔法支援便無法徹底運作,所以緋紅擁有大量魔導士成員,而基亞特帝國本身亦有採用最新魔法戰術的魔法戰鬥部隊。
然而
(這是?)
一名負責搜索的魔導士,一邊處理探查系魔法和深淵之杖傳來的戰場情報,忽地皺眉。
(這到底是什麼)
這是女子的臉孔。
傳來的情報里摻雜著片段影像,剛開始並沒有任何特別意義,魔導士以為這只是自己記憶範圍內的舊日回憶說得白一點,只是過去在某處見過的女子容貌偶然掠過腦海罷了。理當如此,畢竟他接收的情報乃是深淵之杖與怪物們戰鬥的海底戰場,不可能在那裡看見女子臉孔的。
可是
(啊啊)
魔導士無聲呻吟。
女子臉孔增加了,宛如映照在雙面鏡般無限遞增。臉孔以駭人的速度侵佔他的意識,海中展開的殊死戰已經被他驅逐至意識角落,腦中滿是無數的大小臉孔。
女子的瞼孔,絕美、絕麗甚至蕩漾著淫靡感的臉孔。
那張臉以不可抗拒的壓力浸透魔導士的意識,輕易突破區隔魔法處理範圍、魔導士本人記憶和人格的精神屏障,直接侵入他的精沖內部。
他不明白是哪裡出了錯,但他發現了,沒有理由,只是無條件地知道。
這名女子很特別,這名女子就是絕對,這名女子、這名女子、這名女子、這名女子
敬畏的念頭沒完沒了地湧現。他無法忤逆,不可違抗,不能排斥,必須遵從。
因為她是絕對者,因為她是絕對高於自己的存在,因為律法里並未記載任何能夠反抗她的權力
(啊啊啊啊我)
魔導士因恐懼和後悔而全身顫抖。
(我做了什麼我做了什麼不知輕重的事)
然後
※※※※※
冷不防
啊啊啊啊啊啊啊其中一名魔導士大嚷。
周圍士兵們詫異轉頭,在眾人狐疑的目光下負責搜索的魔導士忍不住從自己座位站起,尖叫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附近的士兵們奔向魔導士,他們手還沒伸出,魔導士已撲倒在地,發出更大聲的慘呼。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見在地上劇烈痙攣的魔導士,周圍士兵忍不住表情一緊。士兵們不知他看到了什麼感覺到了什麼,儘管不知道,但魔導士的臉孔明顯烙印出強烈的恐懼和懊喪,就像是對犯下滔天大罪的自己恐懼戰慄的罪人。
而且
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叫聲開始增殖。
這股恐懼彷彿具有某種傳染性,負責搜索的其他魔導士們也紛紛從座椅上跌落,淚流滿面地滿地打滾。
其他士兵們也不禁杵在原地面面相覷。
要是觸摸他們,自己也會被這種瘋癲和恐懼污染他們內心大概如此認為。
不過
這是賽內絲和愛羅蒂似乎立刻就明自箇中原因。
這就是秩序守護者的影響力律法的力量嗎?賽內絲盯著在地面掙扎的部下們,苦不堪言地低語。
不知是誰喚來的五名醫護兵奔到司令室,開始對滿地打滾的魔導士們進行急救措施;話雖如此,其實也只能壓住他們,給他們嗅聞鎮定香或餵食藥劑。
沒想到連透過探索系魔法都有效力啊。
就某種意義來說,這種魔法將情報與意識直接連結,說不定反而更容易受律法影響。愛羅蒂道。
無論如何這樣也沒辦法出手探查敵情了。賽內絲一臉苫澀地說。
不幸中的大幸是醫護兵表示魔導士們的生命活動本身並無異狀,不過他們也因此無技可施,畢竟事關精神領域,普通藥劑和急救措施一點用也沒有。醫護兵也只能壓住痙攣的魔導士,在他們嘴裡塞東西,以免在鎮定香生效前咬傷舌頭。
什什麼?這是什麼?搞不清楚狀況的帕希菲卡詢問身旁的愛羅蒂。為什麼突然這樣發生什麼事了?
這就是律法。堪稱緋紅智囊的才女面色沉痛地說:你知道戰棋盤吧?
嘎?
不明白兩者有伺關聯的帕希菲卡用力眨眼,但愛羅蒂自顧自地繼續說:有數種不同的棋子,每種棋子都定有可以這樣走、一旦這樣就輸了這些規則,律法跟那是一樣的。
什什麼
律法規定人類無法違抗秩序守護者此乃這世界最牢不可破的法則。他們是無法忤逆的絕對支配者,高於人類的絕對存在,握有人類生殺大權的管理者這就是秩序守護者,律法就是這樣規定的。
規定?
對,就是這樣規定,所以我們無法反抗。
無法反抗?規定?這種事這種事我可沒聽過,怎麼可能有這種規定?是誰決定的?寫在哪裡?
寫在我們體內。回答僅針對最後一個問題。該說是我們人類的靈魂,或者本能從出生起就刻在我們心中。人類應對秩序守護者盲目遵從。不問人種、年齡、性別,所有人類皆是如此。所以人類在秩序守護者面前沒有自由意志,只要他們有意,甚至可以干涉採取敵對行動人類的意識
愛羅蒂說完,望著負責搜索的魔導士。鎮定香似乎生效了,重病發作似的苦悶已經消退但仍像發燒般顫抖不已。魔導士也好,士兵也罷,看來目前都派不上用場。
對對世界上所有人類敞這種愚蠢的事?
這就跟世界規定物體由上住下落、火是熱的這類事實或現象一樣,只是我們平常沒發現罷了。
愛羅蒂的口吻既無興奮,更無激發恐懼的抑揚頓挫,非常平淡卻也因此充滿真實的重量。
這世上只有一個人例外。愛羅蒂回頭,以沉痛的目光望著帕希菲卡說:律法破壞者人稱廢棄公主,換句話說只有你例外。
世上唯一的人。
唯一能夠反抗神明的安排。
然而,就算愛羅蒂這麼說,帕希菲卡也沒有真實感。假如她擁有某種能夠自覺的主動特殊能力倒也罷了她的這種能力僅針對秩序守護者,對平常圍繞在她身旁的普通人類毫無效力。
這個事實比別人宣告她是公主更沒真實感。
可是可是!這就是我被迫殺的理由?可是這樣就算我獨力反抗秩序守護者,能做的事根本就
微不足道。
帕希菲卡多次親睹秩序守護者的力量,他們的力量輕易就能劈天裂地名副其實的神跡。即使帕希菲卡是不受律法約束的特異分子,然而她本身既無力打倒他們,更無法扭轉他們控制的世界情勢,充其量只是被殺手四處追殺的小丫頭。
她搞不懂秩序守護者為何對自己如此執著。只要扔下她不管